孟轩一行在天地戏台侍女的引领下,手持那枚刻有“临访”二字的淡金色玉牌,来到了通往“天”字区的专用通道前。
这是一扇比寻常光门更加高阔、阵纹更加繁复玄奥的银色光门,其上流光溢彩,不断有细密的符文明灭生灭,隐隐散发出稳定而高远的气息。
门前并无多少修士排队,与宾客通道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只有两名气息沉凝、身着卉逸仙地制式高阶法袍的守卫肃立两旁,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彻人心。
“诸位,请。”侍女深吸一口气,对孟轩等人点了点头。
孟轩、南宫飘雪、凰音紧随其后,(青龙,白虎,雀族四长老罡煞,五长老云翼因超龄进不了)依次将各自的“临时探访”玉牌按在另一块对应的玉璧上。玉牌上印记微微发亮,同时,玉牌也记录了孟轩三人的基本气息和影像。
守卫验看过孟轩三人的玉牌,确认无误后,微微颔首,侧身让开。
孟轩心中挂念女儿和肖歌,对南宫飘雪和凰音点了点头,三人紧随其后,并肩迈向光门。
就在孟轩的左脚刚刚踏入光门,身体一半进入、一半尚在门外的那个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外界的攻击,也非阵法的排斥,而是源自孟轩自身最深处的秘密,与这问道山、与这卉逸仙地最核心本源之间,一种玄之又玄、微弱到近乎不存在,却又在某个至高层面清晰无比的共鸣!
他紫府深处,那座沉寂许久、一直被他小心翼翼隐藏、作为最大底牌的归墟道塔,塔身最底层,一道极淡、极古、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寂灭意境的灰蒙蒙道韵,似乎被这“天”字区光门蕴含的、某种更高层次的空间与规则之力无意中“擦碰”了一下,极其轻微地、连孟轩自己都几乎未能察觉地,自主荡漾开了一丝涟漪。
这丝涟漪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甚至未能让归墟道塔本身有任何异动,但它所代表的那种“道”的层次与本质,却在这一刹那,与笼罩整个问道山、乃至整个卉逸仙地最核心的、那宏大、缥缈、充满无尽生机与轮回气息的无上法则,产生了一丝微不可闻的、跨越了无尽时空的、近乎“同源”般的共振!
这共振,超越了空间,无视了距离。
几乎就在这涟漪漾开的同一瞬间——
卉逸仙地 --
一座仿佛由世间最纯净美玉与无尽灵花共同雕琢而成的宫殿深处,一方悬浮在混沌气流与万千道则之中的无瑕蒲团之上。
一位身着素白长裙,身姿曼妙,容颜模糊在无尽道韵与时光碎片之后,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美好与清灵,却又带着一种阅尽繁华、超脱物外的永恒寂寥的女子,正闭目静坐。
她周身并无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甚至感受不到丝毫法力波动,仿佛与周围的道则、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她便是这片仙地的主宰,是这方星域乃至更广阔天地间,真正屹立在绝巅的几位无上存在之一——卉逸仙尊。
就在孟轩触发那丝微弱共鸣的刹那。
卉逸仙尊,那仿佛亘古未动的、如同承载了万古星河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那双紧闭的、仿佛蕴藏着无尽生灭轮回的眼眸,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澈如九天之上最纯净的灵泉,却又深邃如吞噬一切光芒的归墟。
眸中倒映的,仿佛不是眼前的宫殿,而是流转的星河,幻灭的纪元,是无尽生命的绽放与凋零。
而此刻,这双足以让诸天星辰黯然失色的眼眸中,掠过了一丝极淡、却足以让诸天神魔都为之颤抖的震惊、追忆、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孺慕与期盼。
“嗯?”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响在灵魂最深处的轻咦,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恍惚,在空寂的宫殿中悄然回荡。
她的目光,明明未曾移动,却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无视了问道山内层层叠叠的阵法禁制,无视了璇光城与卉逸仙地之间那浩瀚的距离,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璇光城接引殿,那扇“天”字区光门之前,那个半边身子刚刚没入银色光辉中的、面容普通却眼神坚毅的青年身影之上。
尽管那共鸣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尽管孟轩自身的修为、气息、因果线在她眼中清晰可辨,与“那个人”有着天壤之别,但那丝源自归墟道塔的、独一无二的、属于“寂灭归墟、万物终焉”的至高道韵的涟漪,哪怕再微弱,也如同黑夜中的一点星火,于她而言,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刻骨铭心!
“这是……师尊的气息?”
“不……层次低了太多太多,驳杂不纯,似是而非……但那一丝本源道韵的本质……不会有错!”
“是师尊遗留的传承?还是……传人?”
卉逸仙尊的眼中,罕见地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古岁月的心湖,此刻竟泛起了滔天巨浪。
她的师尊,那位在她尚且渺小如尘埃时,便以无上伟力与无边智慧指引她、点化她,最终踏上了追寻大道之路的古老存在,早已在不可考的遥远纪元前,便消失于茫茫混沌深处,了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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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承并开创了师尊道统的一部分,建立了这卉逸仙地,却再未感知到师尊的任何踪迹。
无尽岁月以来,她曾无数次推演,无数次寻找,却始终杳无音信。
师尊的道,师尊的传承,甚至师尊的存在本身,似乎都已成为一个遥远的传说。
而今天,就在这“天地戏台”盛会召开之际,就在这璇光城接引殿,一个修为不过玄仙、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青年,在穿过一道普通阵法光门的瞬间,竟然引动了那一丝几乎不可能被引动的、源自师尊根本大道的一缕微弱共鸣!
这……怎么可能?
是巧合?是某种与师尊相关的遗物?还是……眼前这个青年,真的与师尊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卉逸仙尊的目光,如同实质,却又虚无缥缈,牢牢锁定在孟轩身上,试图看穿他的一切秘密,追溯他身上那一丝道韵的根源。
然而,孟轩紫府深处的归墟道塔,在她目光扫过的瞬间,似乎自动归于绝对的沉寂与隐匿,再无任何异动。
就连孟轩自己,也只是在跨入光门的瞬间,感到紫府似乎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悸动了一下,还以为是穿过空间屏障的正常反应,并未在意。
卉逸仙尊未能窥见归墟道塔的全貌,甚至无法再次清晰捕捉到那一丝道韵。
但方才那刹那的感应,对她而言,已足够真实,足够震撼。
“天地戏台…也许是最后一届了。”卉逸仙尊眸中的波澜渐渐平复,重新恢复了那种俯瞰万古的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名为“兴趣”和“探究”的光芒。
她并未立刻采取任何行动,没有现身,没有传音,甚至没有惊动问道山内的任何一位花尊。
只是,她那浩瀚无垠、与天地戏台融合的神念,悄无声息地分出了一丝,极其隐蔽、极其温柔地,如同春风化雨,不着痕迹地,缠绕在了刚刚踏入“天”字区、对此毫无所觉的孟轩身周。
她要看看,这个身上带着师尊一丝道韵痕迹的神秘青年,究竟是何来路,来这问道山,所为何事,又会在这“天地戏台”之上,掀起怎样的波澜?
与此同时,刚刚穿过光门,脚踏实地,感受到“天”字区那浓郁了数倍不止的天地灵气和更加玄妙道韵的孟轩,没来由地,心中微微一悸,仿佛被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极其温柔、却又无法抗拒地看了一眼。
但他迅速环顾四周,只见楼阁亭台,仙气缥缈,肖石正在前方不远处招手,并无任何异常。
是错觉吗?还是这“天”字区的阵法太过玄奥?
孟轩摇了摇头,将那一丝异样感压下,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他快步行走。
女儿,肖歌,我来了!
而他却不知道,自己方才那不经意间泄露的一丝微不足道的秘密,已经引起了这方天地真正主宰者之一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