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听雨轩的门廊，淡淡的药香与宁静檀息扑面而来。
庭院内草木葱茏，灵泉潺潺，与外界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娘！”
“爹！”
两声带着哽咽的呼唤响起。
海棠树下，并肩站着两位少女左边的少女身着鹅黄衣裙，容颜清丽绝俗，此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正是瑶光。
右边的少女一袭素白，气质清冷如霜，五官与瑶光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冷艳之美——这是瑶霜。
“光儿的容貌……”南宫飘雪微微一怔。才两个多月如今再见，瑶光的容颜仿佛经过了天地雕琢，每一分轮廓都恰到好处，尤其那双清冷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媚意，却又被眉宇间的疏离感中和，形成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娘，爹，凰姨。”瑶霜轻声唤道，声音清越，如冰玉相击。
她这一开口，连站在一旁的肖清雅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光儿！霜儿！”
南宫飘雪娇躯一颤，泪水夺眶而出，再顾不得许多，身形一闪便扑了过去，将两个女儿紧紧搂入怀中。
两个多月来的担忧、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
凰音也快步上前，素来清冷的眸中泛起水光，伸手将母女三人一起拥住，声音哽咽：“没事了……娘在这儿，爹也来了，没事了……”
孟轩站在几步外，看着相拥而泣的妻女，喉头一阵发紧。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女儿身上仔细逡巡。
他能感觉到，两个女儿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与天地大道自然共鸣的气息，虽然被某种力量遮掩了大半，但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对大道的感悟，还是能隐约察觉。
那是先天道体独有的道韵——与天地同呼吸，与万道共沉浮。
“先天道体。”孟轩心中暗忖，“看来是你们身上那对玉佩起了作用。”
瑶光和瑶霜出生时，孟轩曾为她们各自炼制了一对玉佩，不仅内含护体阵法，更有遮掩气息、蒙蔽天机的功效。
如今看来，这对玉佩在仙界依然有效，将先天道体那惊人道韵掩盖了十之八九，外人只能感觉到她们体质不凡，却难以窥探根本。
只是瑶光的容貌太过出众，终究还是引来了祸端。
母女四人相拥许久，情绪才渐渐平复。
瑶光和瑶霜一边抹泪，一边从母亲怀中抬头，目光越过南宫飘雪和凰音，看向站在那里的孟轩。
“爹。”两人同时轻唤，声音还带着哭腔。
孟轩走上前，伸手轻抚两个女儿的头顶，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他声音低沉而温和：“爹来了，不怕。”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寄春花尊，深深一揖：“花尊救命之恩，护持之恩，孟轩铭感五内。”
寄春花尊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在瑶光瑶霜身上掠过，又落回孟轩身上：
“令千金是卉逸仙地客人，肖歌亦是本尊看重的后辈。护他们周全，自是应当。孟道友不必多礼。”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令千金的体质……颇为特殊。本尊观之，似乎有先天道体的影子，但气息朦胧，难以窥探全貌。不知孟道友可否解惑？”
孟轩心中一动。看来寄春花尊也察觉到了异样，只是被玉佩遮掩，看不真切。他不动声色道：
“小女确实身怀特殊体质，但究竟是何体质，孟某也不甚明了。只知道她们修炼时与天地灵气亲和度极高，进境也比常人快些。”
这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了体质特殊，又含糊了具体。
寄春花尊深深看了孟轩一眼，倒也没有追问，只道：“令千金资质超绝，是她们的福缘，也是她们的劫数。孟道友日后还需多加小心。”
“孟某明白，多谢花尊提醒。”孟轩郑重道。
寄春花尊不再多言，对肖清雅点了点头，转身朝内院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她还要为肖歌施针疗伤。
肖清雅见状，对孟轩一家道：“孟道友，你们先安顿下来，我去准备些茶点。若有需要，随时唤我。”
“有劳。”
待肖清雅离去，院内只剩下一家四口。
南宫飘雪拉着两个女儿在石凳上坐下，仔细端详着她们，心疼道：
“让娘看看，有没有受伤？那龙战野……有没有伤到你们？”
瑶光摇头，眼圈又红了：“娘，我们没事。是肖歌公子……他为了救我们，伤得很重。”
瑶霜咬了咬唇，接口道：“若不是肖公子拼死相护，我们恐怕……”
孟轩在南宫飘雪身旁坐下，沉声道：“把那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瑶光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破界金蟾弓。”孟轩见过肖歌用过。
“是那张弓。”瑶光点头，泪水又落了下来，“弓一出现，天地间的灵气好像都被抽空了，一道金光……比太阳还刺眼，直接射穿了龙战野的胸口。龙战野当场就倒下了，他那两个跟班吓傻了。可是肖公子他……他也倒下了，弓掉在地上，他脸色白得吓人，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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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霜红着眼眶道：“我们想去扶他，但没走多远，真龙世家的大批高手就到了。是寄春花尊及时赶来，还有肖家的前辈，才把我们救回来。但肖公子一直昏迷到现在……”
南宫飘雪紧紧搂着两个女儿，心痛如绞。凰音轻轻拍着瑶光的背，眼中也满是后怕。
孟轩沉默地听完，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拼死相护，不惜自损本源，强催禁器……这份恩情，太重了。
“肖歌公子现在情况如何？”孟轩看向内院深处。
“寄春花尊说，肖公子伤势极重，外伤还好，主要是强行催动那张弓的反噬，还有龙战野临死前打入他体内的一道阴毒龙力。”瑶光小声道，
“花尊用‘回春造化术’为他稳住伤势，肖家也送来了‘万年续魂草’，但要痊愈，至少需要百日，期间不能受任何打扰。”
孟轩点了点头，心中已有计较。肖歌这份恩情，他必会偿还。至于真龙世家……
孟轩眸底深处，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敢打他女儿的主意，无论是谁，都必须付出代价。
“对了，爹，娘，凰姨，”瑶霜忽然想起什么，认真道，“我们身上有您给的玉佩，先天道体的气息应该没泄露。那个龙战野……好像只是因为姐姐好看，才起了歹心。”
瑶光俏脸微红，低声道：“我以后……还是戴个面纱吧。”
“胡说什么。”孟轩沉声道，“我女儿容貌出众是天生的，何须遮掩？该躲着、该害怕的，是那些起了歹心的人，不是你。”
南宫飘雪也握住女儿的手，柔声道：“光儿别怕，有爹娘在，谁也伤不了你。”
“嗯。”瑶光点头，眼中闪着感动的光。
“爹，您来的时候，外面是不是有真龙世家的人盯着？”瑶霜又问，眼中带着担忧。
孟轩不想让女儿过多担心，只淡淡道：“几个跳梁小丑，已经打发了。你们安心在这里养着，有寄春花尊在，真龙世家不敢乱来。”
但话虽如此，孟轩心中那丝被窥视的感觉，从踏入“天”字区开始，就一直没有消失过。那目光的主人修为深不可测，远超寄春花尊，甚至可能……超越了太乙境。
是卉逸仙尊？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他抬头，望向听雨轩上空那氤氲的仙雾，目光深邃。
夜色渐深，一家四口在厢房中说着体己话。
“爹，您一定要小心。”瑶光抓着孟轩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担忧，“真龙世家的人都很坏，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放心，爹有分寸。”孟轩拍了拍女儿的手，温声道，“倒是你们，虽然玉佩遮掩了先天道体的气息，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等此事了了，爹想办法为你们炼制更好的护身法宝。”
瑶光瑶霜郑重点头。
“对了，肖歌公子他……”瑶光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他昏迷前，还一直让我们快走，说他拖住……爹，我们能不能去看看他？远远地看一眼也行。”
孟轩看着女儿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忧和感激，心中暗叹。
肖歌那小子，倒是真把命都豁出去了。这份情，他孟轩记下了。
“等过几日，他伤势稳定些，爹带你们去道谢。”孟轩承诺道。
夜深了，南宫飘雪和凰音陪着两个女儿在厢房歇下。孟轩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辰，心中念头飞转。
真龙世家、卉逸仙地、肖家、寄春花尊、那道深不可测的目光……还有瑶光瑶霜出众的容貌可能带来的麻烦。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或许就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归墟道塔。
“不管是谁，想动我的家人……”孟轩眼中寒光一闪，指尖一缕灰蒙蒙的归墟之力吞吐不定，“就得先问过我手里的剑。”
而此刻，在听雨轩深处，寄春花尊盘坐于静室，面前水镜中映出的正是孟轩独自站在院中的身影。
“虽然被某种法宝遮掩，但那种与天地大道的共鸣感……确实是先天道体无疑。”寄春花尊低声自语，“而且是两人皆为先天道体，这等资质，便是上古时期也属罕见。这孟轩，看来也不简单。”
紫竹林内，卉逸仙尊的虚影望着水镜，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先天道体……还是两人。这对姐妹的资质，比当年的本尊也不遑多让了。只是她们的父亲……”
她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孟轩身上，仿佛要看透他所有的秘密。
“归墟寂灭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你究竟与师尊有何关系？传承者？还是……”
问道山深处，另一座华贵的殿宇内。
龙霸听完龙啸的汇报，脸色阴沉如水。
“那瑶光真有如此绝色？”他眯起眼睛。
龙啸连忙道：“千真万确！属下虽未亲眼见到，但战野少主昏迷前曾传音，说那瑶光容颜绝世，气质清冷，是他生平仅见，若能收为道侣，必是美事一桩。所以他……”
“蠢货！”龙霸怒喝一声，“为一个女人，把自己搭进去！”
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过……能让战野如此痴迷，甚至不惜与肖家撕破脸，想来确实非同一般。本座倒要看看，是何等绝色。”
他来回踱步，忽然停下，对龙啸道：“去，联系暗影楼，悬赏两千万仙晶，要孟轩的命。至于那两个女娃……要活的，本座要亲自审问！”
“是！族长！”龙啸眼中闪过兴奋，躬身退下。
龙霸独自站在殿中，望着听雨轩的方向，舔了舔嘴唇，竖瞳中倒映着冰冷的杀意。
“能让我那儿子如此痴迷的女人……本座倒要看看，是何等姿色。至于孟轩……不管你是谁，我儿子被杀，你也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