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泛起冰冷的灰白色,晨光艰难地穿透薄雾。
一阵汽车的轰鸣声,一辆布满碎肉和弹片的皮卡车缓缓停下。
那座u型的汽车旅馆和昨夜离开时一样,又似乎完全不同。
荒凉,死寂,中央停著一辆房车,围栏大门被匆忙关闭时留下的痕跡。
肯尼驾驶著饱经摧残的皮卡,缓慢而警惕地驶入u型的豁口,
轮胎碾过散落的碎玻璃和垃圾,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辆最终停在了u型院落的中部,车头对著出口,保持著隨时可以衝出去的姿態。
“我们…活著回来了?”格伦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深深的疲惫。
“暂时而已。”汉克斯的声音沙哑,却清醒无比。
他率先推开车门,手中紧握p226手枪,打量著整座汽车旅馆。
“李,肯尼,检查所有房间,从两边开始逐间清理。”汉克斯快速下令,
“格伦,確认那辆房车的情况。”
“卡莉,卡特佳,照顾伤员和孩子,集中在院子中间,背靠皮卡。”
命令清晰明確,疲惫的眾人如同上了发条般再次行动起来。
李和肯尼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端起武器,一左一右开始踹开房门,
伴隨著激烈的击打声,时不时响起的嘶吼声也逐渐安静下去。
汉克斯则快步走检查那道用铁丝,木板和废旧车门加固起来的大门。
他伸手摸了摸那处新的撞击凹痕,又看了看地上一些拖拽状的痕跡。
他们走后,还有人来过!
李和肯尼回来了,“警官,每一个房间我们都清理乾净了!”
肯尼补充道:“二楼走廊视野不错,能看到外面公路的一段。”
“干得好。”汉克斯稍微鬆了口气,但警惕未减,而是带领眾人建立简易防御。
他们已经被摧残的精疲力尽,听到还要干活,略微有些不乐意。
虽然都没有说出口,但是抵抗的情绪很是明显,就差写在脸上了!
“我知道你们很累,但是不想死的话,就不要有偷懒的想法!”
汉克斯的警告让他们鬆懈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看看地上的痕跡!”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地上有明显的乾枯血跡和拖拽痕跡。
“这不是行尸乾的!”汉克斯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乾涸发黑的泥渍。
眾人闻言心中一惊,想起刚才的追逐战,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行尸可怕,活人更可怕!
“我们不能久留。”肯尼喘著粗气,看著几乎报废的皮卡,顿时有点头疼。
“但在找到可靠的交通工具和足够的燃料前,我们无处可去。”
汉克斯站起身,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眾人,“所以在我们离开之前,这里就是我们的堡垒,必须坚固!”
他立刻开始下达新的指令,语气不容置疑,带著警察特有的权威和:
“李,肯尼,你们负责加固大门,用所有能找到的东西!”
“家具,木板,那辆破车的零件,把所有缝隙给我堵死,重点是横向加固,防止被连续衝击撞开。”
“格伦,卡莉,你们负责清理战场,將院子里的行尸拖出去埋了。”
“卡特佳,你负责照顾道格和拉里,集中所有药品,优先保障伤员,孩子们也交给你。”
“莉莉,你负责物资清点和分配,把所有食物、水、弹药集中计算一下。”
“用最紧张的標准,看我们还能撑几天,我们需要知道自己的底线!”
汉克斯看向一直紧紧跟著自己的小尾巴:“克莱曼婷!”
“我在,汉克斯哥哥!”小女孩立刻站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
“你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汉克斯蹲下来,与她平视,
“你是我们的耳朵,拿著你的无线电守在房车旁边,有任何信息立刻向我报告,能做到吗?!”
克莱曼婷小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用力点头:“能!我一定仔细听!”
任务分配完毕,每个人都有了明確的目標,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疲惫,眾人再次行动起来。
院落里响起了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以及拖动重物的摩擦声。
汉克斯自己也没有閒著。
他再次攀上二楼的室外走廊,逐段检查视野和防御薄弱点。
从一个更好的角度观察了整个u型布局,心里默默规划著名遭遇不同方向攻击时的撤退路线和防御重点。
阳光逐渐升高,温度上升,忙碌的汗水浸湿了每个人的衣服,
但一种奇异的秩序感在这个小小的堡垒里逐渐建立起来。
虽然简陋,虽然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不再是无头苍蝇般逃窜!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大门被加固得看起来厚实了不少,
院子里的污秽被清理乾净,所有一楼的窗户都被从內部钉死, 剩余的物资也被集中起来,数量之少让莉莉眉头紧锁。
汉克斯將眾人再次召集到院子,“情况不乐观,”
他开门见山,“食物最多支撑两天,省著点,水更少。”
“弹药经过刚才的战斗所剩无几,车辆的轮胎撑不了长途跋涉。”
坏消息让气氛再次凝重。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有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有了明確的防御,现在我们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下一步就是解决它。”
汉克斯的目光扫过眾人,“现在所有人的任务是休息,警戒,恢復体力!”
“我现在负责第一班岗,你们所有人各自到二楼找个房间休息。”
“四小时换一轮,李和肯尼接第二班,卡莉和格伦接第三班。”
“到了晚上,”汉克斯目光锐利,“我们再来制定生存计划。”
他有的话没有说出口,地上那拖拽的痕跡,加上凌乱的脚步数量,
明显是小团体活动!
不过,现在他们最需要的是休息时间,而不是让眾人再次紧绷起来。
命令下达后,眾人终於鬆了口气,各自到楼上找个相对乾净的房间休息。
克莱曼婷听到他要站岗,於是坐在房车里面当个小跟班。
结果实在太累了,已经靠在里面睡著了,怀里还抱著那个无线电。
汉克斯最后检查了一遍大门的加固情况,然后走向那辆侧门敞开的房车。
他看见里面的情况,从房间里扯来一沓被,轻轻盖住克莱曼婷的小肚子。
梅肯县的动静吸引了大量行尸,汽车旅馆陷入短暂的安寧。
时间渐渐来到中午。
汉克斯与李和肯尼换班后,轻手轻脚地走向那辆安静的房车。
克莱曼婷还在里面熟睡,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下。
他轻轻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无声地坐了进去,座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后背微微离开椅背,让自己处於既能短暂休息,又能瞬间发力的状態。
汉克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p226冰冷的滑套,触感真实得刺骨。
可这份真实感,反而加剧了他心底那股荒诞的眩晕感。
我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外壳。
记忆是断裂的!
前一刻他还置身於一个没有硝烟,没有行尸的平凡世界,下一刻就被扔进血肉横飞的地狱。
他对所谓的剧情几乎一无所知,仅有的模糊认知非但不能带来安全感,
反而像黑暗中扭曲的影子,不断提醒他,你是闯入的外来者!
他像穿著不合身戏服的演员,被推上舞台,却对台词,走位乃至下一幕会发生什么全然无知。
每一个决定都像是在薄冰上摸索,生怕下一步就会踩空,不仅害了自己,更会连累那些已经开始依赖他的人。
汉克斯目光扫过院落里忙碌的倖存者,扫过那些被钉死的门窗,最后落回自己握著枪的手。
这双手不久前可能还握著滑鼠或咖啡杯,如今却沾满了污秽和血渍,熟练地做著夺人性命的动作。
这种割裂感让他大脑一阵抽搐。
就在这时,后座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带著睡意的囈语。
汉克斯猛地回头,
他看到克莱曼婷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小手紧紧抱著无线电。
她是真的!
这念头像一道强光,骤然穿透了他內心的迷雾和恐慌。
她的恐惧,她的依赖,她交付到他手中的信任,沉重!具体!不容置疑!
汉克斯在別墅是连骗带哄,克莱曼婷却给出了全部的信任。
他必须担起自己说过的话和责任!
在这完全陌生又令人恐惧的世界,保护这个孩子,成了唯一清晰,唯一有意义的事情!
过去的名字和人生已如潮水退去。
现在,他是汉克斯。
他必须是汉克斯!
当再次抬眼望向加固的大门时,眼底的惶恐被近乎野蛮的决心压了下去。
他要抓住这个唯一的真实。
为此,他不惜成为任何人!
只为了守护她!
克莱曼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