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放亮,东方的天际还缠着层淡青色的雾,莫晚笙就挎著竹篮出了村。
篮子底下垫著层厚麻布,上面码著捆得整整齐齐的透骨草。
每一把都用细麻绳勒得紧实,叶片绿中带黄,是晒足了七日的成色;
紫花地丁的根茎则装在陶罐里,用清水泡过,白生生的透著润气。
最底下藏着个小瓷瓶,里面是那三粒回气丹,她特意用软布裹了,生怕路上颠簸碰碎。
李氏送她到院门口,往她手里塞了个温热的杂粮窝窝:“早去早回,镇上人杂,别跟人起争执。卖了钱别乱花,娘给你缝的布兜贴身缠好,那是你大哥上次换的新布,结实。”
布兜是靛蓝色的,针脚细密,缠在腰上刚好能护住钱袋,外面再罩上粗布裙,谁也看不出来。
走到镇上时,日头已经爬过了街对面的酒楼檐角。
青石板路被来往的脚步磨得油亮,雨后的水渍里映着两旁的幌子
“张记肉铺”的幌子是块油乎乎的红布,“李记布庄”的幌子绣著朵歪歪扭扭的桃花,还有药铺门口挂著的药葫芦,被风吹得“吱呀”转。
街边的摊子早就支棱起来了。
卖早点的老汉蹲在炉子前,铁锅里的油条“滋啦”翻着花,金黄的油星溅在炭灰里;
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提着篮子卖野果,红玛瑙似的山楂堆在竹筛里,沾著晨露;
还有个说书先生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醒木“啪”地一拍,围坐着的汉子们立刻静了,听他讲黑风岭的异兽传说。
莫晚笙先拐进了王记药铺。
药铺的门板刚卸到一半,王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算珠打得“噼里啪啦”响,见她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晚笙丫头,今儿带了好东西?你哥上次的野山参,我给城里的药行送过去,掌柜的直夸成色好。”
她把竹篮往柜台上一放,解开麻绳:“王掌柜您看看,这些透骨草都是挑着粗茎采的,没带枯叶;紫花地丁也去了根须,泡了三回水,土腥味去得干净。”
说著,她犹豫了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回气丹,“还有这个,新炼的回气丹,您给掌掌眼,要是能用,以后我多炼些。”
药丸落在粗瓷盘里,发出“嗒”的轻响。王掌柜捏起一粒,对着光转了转,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缝:“这成色——金褐透亮,还带着点光晕,比寻常学徒炼的强多了!丫头,你这手艺可是精进得快。
他用指甲刮了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咂咂嘴,“嗯,月见草的凉性和银狐尾的热性融得匀,没窜火,不错。”
最终药材钱加丹药钱,王掌柜给了三个银币带十二枚铜钱。
银币是梅花纹的,沉甸甸的压在手心,莫晚笙赶紧塞进腰上的布兜,隔着布都能感觉到那股实在的分量。
出了药铺,她没急着往回走,顺着街往里拐,找到了记忆里的书斋。
书斋是座青砖小楼,门楣上的“知味斋”木匾被雨水泡得发乌,门口堆著几摞旧书卷,用石块压着防风吹走。
掌柜是个戴眼镜的老者,镜片厚得像瓶底,正坐在竹椅上翻书,书页泛黄,边角卷得像浪花。
“想买什么?”老者抬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我要本介绍玄天大陆的书,越全越好。”莫晚笙穿越后,对生活的大陆,还不了解,只依据原主模糊的记忆,没有什么重要信息,还不如直接找一本介绍大陆的书籍。
老者从书架深处抽出本蓝封皮的册子,纸页粗糙得像砂纸,封面上的字是手写的,墨色深浅不一:
“《大陆纪要》,虽不详尽,却能让你知道个大概。东有瀚海,西有荒漠,南有瘴林,北有冰原,咱们这青风镇,就在中州的边儿上。”
莫晚笙接过册子,指尖抚过封面上凹凸的字迹,付了十个铜板——那是她特意留出来的,李氏说过,识字才能不被骗。
刚走出书斋,就被旁边的糖画摊勾住了脚。
转盘上画著威风的异兽,有长著翅膀的白虎,有鳞片闪金光的蛟龙。
小贩是个瘸腿的老汉,舀起熬得透亮的糖稀,手腕一抖,糖丝就像活了似的落在青石板上,转眼就画出条鳞爪分明的龙,引得围着的孩子们“哇”地叫好。
莫晚笙站着看了会儿,对大陆的异兽更感兴趣了。
往前走到成衣铺,玻璃柜里挂著件银灰色的劲装,料子看着比家里的粗布顺滑,摸上去像流水似的。
掌柜说这是“软甲布”,刀划不透,最适合猎户穿。
莫晚笙摸了摸腰上的布兜,银币硌得慌——等父亲大哥从黑风岭回来,就给他们扯块做件新褂子。
街角的包子铺飘出白汽,混着肉香扑了满脸。
她咽了咽口水,买了两个肉包,热乎的包子烫得她指尖发红,咬一口,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肥瘦相间的肉馅混著葱姜香,比家里的杂粮窝窝香得不知多少倍。
她没舍得吃完,用纸包了一个,想留给娘尝尝。
快中午时,莫晚笙才往回赶。
竹篮空了大半,只剩个空陶罐晃悠着,腰上的布兜却沉甸甸的,怀里的《大陆纪要》硌著胸口,有点硬,却让她心里亮堂得很。
走在青石板路上,听着身后的说书声、吆喝声渐渐远了,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书。
原来这世界不止有青风村的山林,还有瀚海的浪、荒漠的沙、瘴林的雾、冰原的雪;
原来异能不止有火焰、土系,还有能呼风的、能控水的;
原来佣兵团不止狩猎异兽,还会去探寻古遗迹,那里藏着失传的药方和更强的功法。
风掀起她的粗布裙摆,吹得腰间的布兜轻轻晃。
莫晚笙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影,黑风岭就在那片云雾后面。
她知道,大哥在那里,或许父亲也在。
而她,不再是那个只敢在山脚采草药的小姑娘了——手里有能换钱的手艺,心里有了想看的天地,哪怕走得慢些,也总能一步步靠近想去的地方。
怀里的肉包还温著,书的边角蹭著胳膊,像揣著个热乎乎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