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晚笙刚把炙好的当归装进陶罐,就见苏清鸢站在灶台边,手里捏著片焦黑的当归,指节泛白。
就在刚才,那位先生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根根细小而尖锐的针一般,无情地刺穿了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自尊心和傲气。
此刻,她那原本高高扬起的头颅也不由自主地低垂下来,目光有些躲闪地瞥向一旁莫晚笙所制作的那个精致陶罐。
然后紧紧咬著嘴唇,将嘴角用力抿成了一条笔直僵硬的线。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苏清鸢突然猛地抬起头,并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巴说道:
她的语气坚定而又生硬,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难以掩饰的倔强情绪。
她从药篓里抓出新的当归片,这次倒黄酒时格外小心,指尖悬在碗沿,倒得极慢,酒液在瓷盘里晕开浅浅的圈。
莫晚笙没作声,只是拿出干净的竹筛,将自己炙好的当归摊开晾晒。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筛子上,当归片泛著油润的光泽,酒香混著药香在空气里漫开,清冽又温和。
先生站在旁边静静地观察著,突然间他打破沉默,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其实,这炙药时掌握好火候,归根结底还是修炼心境的一种方式。
你们看苏家所传承下来的炼药之法,一直都强调要用猛烈的火焰来激发草药中的精髓和灵气,也就是所谓的‘猛火出精华’。
然而,世间万物皆有其独特之处,有些特殊的药材,如果按照常规方法用大火去炙烤,反而会破坏它们原有的药性和风味;
只有采用小火慢慢烘烤,才能真正释放出这些珍贵草药的真实味道与功效。
所以说,你们在炼丹制药的时候,不仅要了解各种药材本身的特性,还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运用不同的火候技巧才行!”
他拿起莫晚笙筛子里的当归,对着光看,“你们瞧这断面,油润而不焦,就是把住了‘温’字诀。”
苏清鸢的第二锅当归已经下锅,这次她把火候调得极微,火苗在炉芯里只跳动着一点点蓝。
她站在灶台前,屏着气翻动竹铲,额角渗出细汗。
莫晚笙收拾灶台时,瞥见苏清鸢的锅里,当归片正慢慢染上浅黄,虽不及自己的均匀,却已没了焦糊气。
她心里微动,想起在家时哥哥烧火,总说“火大了添柴,火小了扇风,总得顺着它的性子来”,原来炼药和烧火,竟有几分相通。
下课铃响时,苏清鸢终于捧著第三锅当归走到先生面前。
这次的切片色泽虽偏浅,却也合格,先生点了点头:
“知道调整就好。记住,药材没有高低,能让它发挥最大效用的,才是好手法。”
苏清鸢没说话,转身往外走,经过莫晚笙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
陶罐里的当归香飘过来,她忽然低声道:“你的火候确实稳。”
莫晚笙有些意外,抬头时正撞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像被云遮了一半的月。
“苏姑娘第二次的当归,已经有了分寸。”她微微一笑,“多练几次,定能找到最合适的火候。”
苏清鸢没再接话,快步走出了药房,月白的裙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吹得窗台上的艾草轻轻晃了晃。
莫晚笙拿起自己的陶罐,当归的温香从罐口溢出来,暖融融的。
她忽然明白,这学院里的日子,就像这炙当归的灶台,有急有缓,有争有让,却终究是要在一次次试炼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把火候。
而另一边的莫长风,也在上课。
下午演武场的青石板被烈日晒得发烫,火系异能甲班的学生们列成三排,个个屏息凝神。
络腮胡先生站在队伍前,手里转着个拳头大的火球,火苗舔着他的指节,却连汗毛都没燎著。
“上午练了稳,下午练活。”
他嗓门洪亮,震得旁边的梧桐叶沙沙响,“火球不光要聚得稳,还得扔得准,收得快!
看见那边的石靶了?
五十步外,三炷香内,每人打中十次红心,才算过关。”
石靶是块丈高的青石,红心用朱砂画著,在日头下泛著刺目的红。
莫长风站在第三排,深吸一口气,指尖先聚起寸许火苗,慢慢凝成核桃大的火球。
他盯着红心,手腕轻抖,火球“嗖”地飞出去,却在离靶三尺处散了,只燎著片石屑。
“力道散了!”先生在旁边吼,“灵力得裹紧了,像攥拳头似的,指哪打哪!”
厉峰站在第一排,显然在家练过,火球飞得又快又直,“嘭”地砸在靶心,炸开一小片火星。
他得意地瞥了莫长风一眼,第二球却偏了,擦著靶边飞过去,砸在后面的柳树上,惊起一群麻雀。
“得意什么?”
先生敲了敲他的后脑勺,“第二球灵力泄了,跟你上午反噬那下一个毛病——浮!”
莫长风没理会周遭,只盯着石靶琢磨。
他想起在家熔硫磺锭时,火苗总围着锭子转,既不会烧得过猛,也不会中途熄灭,全靠指尖那点若有若无的力道牵着。
他试着沉下心,将灵力往指尖收了收,火球缩成弹珠大小,却凝得更实,边缘泛著层淡蓝。
这次他没急着扔,等呼吸匀了,手腕猛地一送,火球像道红线,直直扎向靶心,“啪”地炸开个浅坑。
“好!”先生难得赞了句,“这才叫控火,不是瞎扔!”
莫长风心里一稳,接下来的火球越来越准。
他渐渐摸到诀窍:火球飞出去时,指尖得留着点灵力牵线,像放风筝似的,能随时调整方向。
有次眼看要偏,他手腕微转,火球竟在空中拐了个小弯,稳稳落在红心中央。
旁边的学生看得咋舌:“还能这么玩?”
厉峰越急越乱,后面几球不是飞偏就是中途散了,额角的汗滴在青石板上,瞬间洇成个小圈。
他看莫长风已经打中七次,急得猛地聚起个拳头大的火球,狠狠砸出去——却没控制住力道,火球在靶前炸开,碎石子溅了前排学生一身。
“胡闹!”先生一把按住他,
“控火不是比谁球大,是比谁心细!你这样出去,不是烧敌人,是烧自己!”
三炷香快燃尽时,莫长风刚好打中第十次。
他收了灵力,指尖还残留着点灼烫,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原来控火和烧火真的一样,猛火能燎原,文火能煨汤,关键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
先生看他收势时指尖平稳,眼里多了分赞许:
“你这手‘牵丝火’,倒有几分老底子。明儿教你们近身格挡,用火墙防对手的攻击,更得练这稳劲。”
夕阳把演武场的影子拉得老长,莫长风往回走时,看见厉峰还在练,火球砸在靶上,力道依旧猛,却比先前稳了些。
他没打招呼,只是脚步轻快地往药房方向去
——晚笙说下午炙了当归,他想闻闻那温醇的药香,就像小时候,闻著药香就知道妹妹在家等着他似的。
晚风卷著演武场的烟火气,混著远处飘来的当归香,在暮色里缠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