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守丹田,心神沉静,别总想着把火力一股脑往外推。
莫长风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尝试用灵力裹住它,让它先在你掌心脉络里缓缓流转,默数三圈,感受其‘势’,再随心意引导而出。”
他边说,边重新摊开手掌示范。只见一缕火苗应念而生,并不炽烈,却异常温顺,
宛如一条灵动的赤色小蛇,在他掌心规规矩矩地盘旋了三圈,
然后才“嗖”地一声,笔直地向前射出半丈,精准地命中远处一根木桩上挂著的草靶中心,草靶瞬间焦黑,却没有引燃。
“你那火,性子太躁,灵力输出不够圆融,不仅威力分散,还容易反噬伤及自身经脉。”
赵磊看得眼睛发直,连忙依言尝试。
他闭上眼睛,努力摒弃杂念,额头甚至冒出了细汗,脸憋得通红。
掌心那簇“星火”果然不再胡乱迸射火星,火焰的形状也稳定了不少,
虽然盘旋的速度有些磕绊,但比起方才已是天壤之别。
莫晚笙来得稍晚一些,她没参与晨练对攻,而是在演武场边缘找了块干燥的石台,铺开一张防水油布。
她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几个小瓷罐和捣药臼,将昨晚新配制的药膏材料一一摆放好。
药膏的主料是她按《草木识要》古方,
用冰蓝花晨露浸泡过的花瓣捣出的汁液,混合了几味清凉镇痛、促进皮肉生长的草药粉末,
成品呈现一种半透明的淡蓝色,散发著沁人心脾的凉意,专门针对火系异能练习不当造成的灼伤。
她正用竹片将药膏小心地刮入几个干净的小瓷瓶,
闻言抬起头,看到赵磊那副小心翼翼又憋得难受的样子,
不由抿嘴一笑,拿起一个装好的小瓷瓶,走过去:
“喏,拿着。新配的‘清露膏’,专治你这种‘玩火自焚’的。
下次再燎了床幔或者燎了自己,记得及时涂上,能镇痛防溃。”
“还是晚笙你最好!够意思!”
赵磊如获至宝,也顾不上脸红了,笑嘻嘻地接过冰凉的瓷瓶,刚想塞进怀里,胳膊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历峰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手里握著带鞘的长剑,刚才那一下正是用剑柄末端的黑曜石剑穗抽的。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那本《裂甲补遗》,书页间夹着的那张泛黄批注纸条露出了一角。
“练剑去。”
历峰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赵磊掌心那团努力维持的火苗,
“《裂甲补遗》扉页有言,‘剑随心动,心浮则剑躁’。
你这火球总像没头苍蝇,根源便是心绪不宁,杂念过多。”
赵磊不服气地撇撇嘴,小声嘀咕:
“说得好像你练剑就不费劲似的”
但脚下却已经乖乖跟着历峰走向另一侧专门练习刺击的木桩区。
他偷偷瞥了一眼历峰手中的书,那张批注纸条上似乎画著简易的骨甲兽鳞片结构图。
历峰在木桩前站定,并未立刻拔剑。
他先是闭目凝神片刻,回忆著《裂甲补遗》中的文字与图示,以及父亲手札上那种独特的运剑感觉。
当他再次睁眼时,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沉静锐利了几分。
“唰”一声轻响,长剑出鞘,在清晨尚且黯淡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残影。
他脚步微错,身随剑走,剑尖并非直刺,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类似蛇行的弧度,轻盈迅捷地贴近木桩。
这正是《裂甲补遗》中记载,专门用于对付身覆重甲或鳞片、需要寻找薄弱点的“游蛇式”。
比起他以往大开大合、以力破巧的剑招,这一式更重灵巧、迂回与精准。
“看好了,”
历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剑势在贴近木桩的瞬间再次发生变化,
仿佛真的化身为一条滑不留手的游蛇,顺着木桩上人为雕刻出的、模拟鳞片纹理的凸起边缘滑过半圈,
剑尖随即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轻轻一啄,正中木桩上那个代表“鳞隙”的朱砂红点,深入半寸,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对付骨甲兽那般防御强悍、又或身形灵活的对手,一味强攻易受反制。
须得如这般,先察其势,顺其力,于旧力已尽、索尼未生之瞬息,寻隙而入,一击即中。”
苏青漪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本厚重的《寒潭秘录》,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眼尾还带着些许熬夜后的微红,
但精神却很好,眸中闪烁著思索与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开始练习攻击招式,而是走到演武场东南角一块相对平整、积雪已化的空地。
她先用脚尖,灌注一丝微不可察的冰系灵力,在青石地面上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三尺的、近乎完美的圆圈。
然后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寒气凝聚,随着她手腕极其精妙地抖动,
一根根长约三寸、晶莹剔透、边缘锋锐的细小冰棱凭空凝结,
然后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精准地落入圆圈之中,发出“叮叮”的轻响。
冰棱并非胡乱摆放,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
彼此间保持着特定的距离和角度,转眼间便形成了一个结构复杂、寒气四溢的小型冰棱阵,
比起上次决赛中她仓促布下的大范围冰网,这个小型阵形显然更加精巧、稳定,灵力流转的轨迹也清晰可辨。
“青漪,试试这个。”
莫长风练完一轮敛火式,注意到了苏青漪的举动,他走了过来,在冰阵边缘站定。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压缩到极致的、温度内敛的赤红火苗轻轻弹出,
并未直接射向冰棱,而是悬停在冰阵外围某个特定节点上方约一寸处,缓缓旋转。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赤红火苗散发出的、并非毁灭性的高热,而是一种奇异的、温和的“阳和”之气。
冰阵中靠近火苗的几根冰棱非但没有融化,表面反而泛起一层淡淡的、如同晚霞般的红光。
更令人惊讶的是,整个冰棱阵的运转速度,似乎微不可察地加快了半分,
冰棱之间灵力流转的“呼啸”声也隐约变得更加流畅有力。
苏青漪眼睛骤然一亮,几乎是惊呼出声:
“‘火助冰势,阳和导引’!
《寒潭秘录》第三章末尾的批注里提到的理论,原来是这样的!”
她立刻全神贯注,双手指诀变换,根据火苗悬停的位置和旋转节奏,主动调整著冰阵内部灵力的分配与流转路径。
只见那小型冰棱阵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阵形开始缓缓旋转、变幻,
冰棱的指向随着苏青漪的操控和火苗的“引导”而微调,隐隐散发出比刚才更强一筹的禁锢与锋锐气息,
空气中甚至响起了清晰的、宛如冰刃破风般的细微嘶鸣。
莫晚笙早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蹲在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克制的力量,在此刻竟呈现出如此和谐而高效的协作。
她忽然想起《草木识要》里,关于“阳芝”药性的描述,
其中提到其性温和,能引动并调和某些属性冲突的药材。
她心中一动,站起身:
“哥,青漪,你们先练著。
我去后山采些阳芝回来,就是《草木识要》里提到的那种,
或许能试试看它能否进一步稳定或者增强这种火助冰势的效果。”
“我跟你一起去。”
莫长风闻言,手指一勾,那缕赤红火苗乖巧地飞回他指尖,没入皮肤。
他对苏青漪点了点头,“青漪,你先自己熟悉一下这种感觉,我们很快回来。”
他又看了一眼正和历峰较劲、努力让火苗跟着历峰剑势走“游蛇”路线的赵磊,补充道,
“顺便去看看后山那几只受伤的雪兔,上次用的药该换了,试试《草木识要》里另一个温和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