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纹路走向,"他指尖叩击镜面,冰棱般的眉峰压得极低,"是凋零族特有的'锁魂藤'咒印,能将修士神海化作傀儡巢穴。"镜面映出他袖口的《凋零密典》残页,图腾上的黑藤正与镜中血纹同步蠕动。
"荒谬!"红牛长老的青铜火锅勺砸在青石桌上,溅起的骨汤在半空凝成焦黑冰晶,"我徒儿昨夜为救灵雀,甘愿用炎火真精替它们续命!"他扯开粗布衣袖,露出小臂上三道新鲜抓痕,"这是雪狐抓伤的,他若被操控,怎会有闲心救畜生?"
柴月握着圣血珠的手忽然沁出冷汗,她想起昨日拜师礼上,张峰名替她系腰带时,指尖曾在她腰侧短暂停留——那里藏着她被鸡太坤种下的咒印疤痕。此刻那处皮肤正微微发烫,与圣血珠的震颤形成诡异共鸣。
"红牛师兄,俯身。"青牛长老摇着折扇凑近,扇面上孟婆汤虚影泛起灰雾,"闻闻这味道,腐骨花混着尸油的甜腥,是凋零族'引魂香'的改良版。"他指尖拂过桌面,竟浮现出未完全蒸发的香灰痕迹,"这东西能将修士记忆切片,变成操控傀儡的钥匙。"
天牛长老的佛珠突然炸裂,碎珠滚落在地,映出断断续续的画面:藏经阁后巷,张峰名对着掌心幽蓝符文单膝下跪,而阴影中递出咒符的人,赫然戴着凋零族的青铜鸦面面具。红牛长老的炎龙纹章剧烈发烫,却仍梗着脖子道:"就算就算他曾被种下咒印,现在也早已"
话音被屋顶坍塌的积雪截断。张峰名跟跄着扶住门框,脸色白如霜雪,胸前神火令的赤色纹路已被幽蓝侵蚀,宛如冰层下冻结的腐水。他望向柴月时,嘴角扬起的弧度让她浑身发冷——那是昨夜她在后山目睹过的,鸡太坤操控傀儡时的标准微笑。
"柴月姑娘,"他的声音象砂纸磨过冰面,每走一步,青砖上就绽开蛛网状黑纹,"李白仙在后山等你,说是有重要的事。"
柴月起身时撞翻绣凳,圣血珠在衣襟下跳得飞快。她跟着张峰名穿过长廊,发现他的步幅与自己完全一致,象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路过镜廊时,她惊觉两人的倒影中,他的影子正逐渐复盖她的轮廓,如同墨水滴入清水中般缓慢却不可逆。
雪粒子打在竹林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张峰名忽然停在深林某处,转身时眼底幽蓝翻涌,宛如深渊中睁开的巨眼。柴月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冰凉的树干,这才惊觉四周的竹子已被黑藤缠绕,每片竹叶都倒映着她惊恐的脸。
"圣血珠,该物归原主了。"他抬手轻挥,黑色藤蔓破土而出,如活蛇般缠住她脚踝。柴月嗅到熟悉的腐骨花香,瞬间想起下界地牢里,鸡太坤用这种香味掩盖的血腥气——那时她被锁在石柱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滴入黑暗之门的裂缝。
"你不是张峰名!"她的指尖触到避劫符,却见藤蔓穿透袖口,在皮肤上烙下荆棘状咒印。那些黑藤表面布满细小倒刺,每根刺尖都映着她瞳孔里的恐惧,"你的眼睛是鸡太坤!"
"好聪明的圣女。"张峰名的声音突然分裂成男女老少的混合音,象是无数傀儡同时开口,"可惜太晚了。当我父王的凋零种子在他神海发芽时,这个愚蠢的人类就已经死了。"他逼近时,袖口滑落的红绳扫过她手背——那是今早她亲手编的平安结,绳尾还系着她送的冰棱碎晶,此刻却被黑藤缠绕,冻成狰狞的冰刺。
柴月的避劫符刚捏碎,就被藤蔓卷成齑粉。圣血珠迸出的红光在触到他心口时骤然转蓝,那里赫然嵌着一枚跳动的黑色种子,根系顺着他脖颈爬向脸颊,将皮肤撑出蛛网状裂纹。她想起藏经阁记载:"凋零种子需以修士精元为土,以血亲之泪为露,方能生根发芽。"
"求你"她的声音被藤蔓勒紧,视线却被他眼底突然闪过的赤光吸引——那是极细的一缕炎火,像红牛长老教她炼药时的丹炉馀烬,"你还有意识!"
张峰名的指尖悬在她后颈上方,喉间突然溢出痛苦的低吼。他瞳孔中鸡太坤的虚影扭曲变形,嘴角裂开渗出血丝:"走走!"但藤蔓却违背他的意志,强行刺入她皮肤。柴月闷哼一声,圣血珠的光芒被幽蓝吞噬,意识沉入黑暗前,她看见他咬破舌尖,用带血的炎火在她掌心写下:"七日后子时"
再次睁眼时,柴月站在问心崖顶,掌心贴着冰凉的圣血珠。她望着自己的倒影,发现瞳孔边缘泛着幽蓝,像被墨水污染的月光。张峰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与她的心跳同步震动,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成对的脚印——他的脚印边缘嵌着黑藤,而她的脚印里凝着霜花。
"醒了?"他的声音混着金属般的冰冷与沙哑,却在她转身时,指尖不自然地蜷起,"圣血珠果然是最好的容器,现在连我的伤口都能愈合。"他扯开衣领,露出心口正在结痂的黑藤伤痕,而痂皮下隐约透出赤光,象是被压制的炎火。
柴月望着他眼底的幽蓝,忽然发现其中藏着极细的赤线,如同炎龙在凋零深渊中游走的残影。她想起红牛长老说过:"炎火与凋零本是同源,就象光与影,永远无法彻底分开。"圣血珠在掌心发烫,竟将他腕间的黑藤灼出细小裂痕。
"要杀就杀。"她握紧珠子,指甲刺入掌心,"别用他的身体说话。"
"杀?"张峰名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割裂感,"你以为父王只要你的命?"他抬手轻挥,黑藤在两人之间织成屏幕,映出下界裂缝的画面——无数戴着鸦面的傀儡正在搬运巨石,裂缝中央插着的,竟是红牛长老遗失的炎飞神枪,"他要的是你的血,你的圣血珠,还有打开黑暗之门的方法,以及对李白仙的爱"
柴月浑身发冷,想起昨夜在傀儡意识中看见的画面:鸡太坤用她的一缕发丝,在黑暗之门前摆下"情劫阵"。圣血珠突然剧烈震颤,她这才惊觉珠子表面的灰斑,竟与张峰名心口的凋零种子型状吻合。
"七日之后,月食之时,"张峰名的指尖抚过她颈间咒印,黑藤顺着皮肤钻入她神海,"你的圣血会成为钥匙,而他"他指了指自己心口,"会成为锁。至于李白仙"他的声音突然低沉,"如果不想他死在情劫阵里,就乖乖听话,听我的安排,否则我杀了那个白胖子"
“我们下界马上就要重见天日了,哈哈哈哈哈哈”鸡太坤用张峰名身体狂笑道
三日后,玄凛观议事殿外。柴月隔着窗纸听见红牛长老的怒吼:"不可能!峰名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她望着老长老在雪地里摔碎炎神酒坛,坛中滚出她偷偷塞进去的冰棱——那是用圣血与恐惧凝成的警告,上面刻着极小的"藤入三寸"。
张峰名的指尖扣住她肩膀,却在老长老拾起碎片时,轻轻将她推向阴影处。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柴月浑身一震,因为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以及那瞬间爆发的炎火真精——那是只有神力才能崩发出的力量,并非凋零之力
"别露出马脚。"他的低语拂过她耳畔,带着不属于傀儡的急切,"你的圣血珠在灼烧我的咒印。"柴月浑身僵硬,这才惊觉自己的神海深处,有一缕圣血之光正顺着共生纽带蔓延,将他神海中的黑藤烧出星星点点的缺口。而他心口的凋零种子旁,不知何时竟长出半颗炎火莲子,莲子上刻着极小的三个字:"对不起"。
深夜,柴月被藤蔓拖入后山树洞。洞口的积雪被炎火融化,露出底下刻着的古老符文——那是炎飞神帝三百年前用来镇压凋零之力的阵纹。张峰名抵着巨石喘息,喉间涌出黑血,却仍扯出一抹笑:"看看懂了吗?"他扯开衣领,露出与她一模一样的咒印,只是他的咒印周围缠着炎火锁链,"鸡太坤用'共生傀儡术'把我们绑在一起你的血能养我的炎火,我的火能烧他的藤蔓。"
柴月望着他眼底的赤线逐渐变亮,忽然明白为何每次傀儡术发作时,她总会多出几秒清醒。圣血珠在掌心发烫,竟将他腕间的黑藤灼出裂痕,露出底下未被完全侵蚀的皮肤——那里有一道旧疤,型状与红牛长老心口的伤一模一样。
"为什么帮我?"她的指尖触向他心口的莲子,感受到微弱的心跳,"你明明可以用我完成任务,获得自由。"
"自由?"张峰名咳出炎火,黑血滴在莲子上,竟开出极小的赤花,"红牛长老教我炼炎火时说过:'火若只知道烧,那和天灾有什么区别?人要不思考,那和傻子有什么区别?现在的我,哪有什么自由,若非要想一个办法,只有你能帮助我了"
“怎么帮你”
“利用傀儡术的优势让我们精神力凝聚在一起,我们拖延他们计划的时间,然后你把你体内凋零之力转移给我,最后用圣血之力解开凋零之王对我的控制,对,还有,只要你运用圣血珠的力量,我们在一起时,有小部分时间的对话,鸡太坤听不到,就象现在这样”
没等话说完,洞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张峰名瞳孔骤缩,鸡太坤的虚影再次浮现。他猛然扣住柴月手腕,却在黑藤缠上她脖颈时,用尽全力将她推向密道:"走!去告诉师父槐木树洞第三块砖下有炎飞神枪的"话未说完,他已被咒印拽入黑暗,再开口时,声音冰冷如机械:"柴月妹妹,该回去了。"
柴月躲在密道里,听见他与来人对话。那是来自下界的声音,却带着不属于他的阴鸷:"办妥了吗?圣血珠的污染进度如何?"
"一切顺利,张峰名这小子,我还是完全控制不了他,告诉父王,多准备些人手"张峰名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七日后月食,必能打开黑暗之门。"
等脚步声消失,柴月摸出他方才塞给她的东西。那是半块炎火玉简,上面用焦痕刻着:"傀儡术需宿主情绪共鸣,若想挣脱,需断执念。"她攥紧玉简,忽然想起李白仙说过的话:"斗神眼能看见人心的颜色,你的心,是我见过最亮的圣血红。"
雪又下起来了。柴月站在问心崖顶,望着张峰名的背影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他的肩膀比三天前更单薄,却仍挺直如青松,象极了红牛长老教他们站桩时的模样。圣血珠在掌心发烫,灰斑下的炎火红光越来越亮,而她腕间的咒印,不知何时已缠上了细小的赤线。
"张峰名,"她轻声唤道,明知他听不见,"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的,我不会让他们黑暗整个世界的!"
远处传来红牛长老的怒吼,夹杂着彩牛长老的冰棱碎裂声。柴月摸向腰间的冰棱符,那是用张峰名的炎火与她的圣血重新炼制的,上面刻着两人的共生咒印。她知道,七日之后的月食,将是他们唯一的机会——用圣血的光,点燃炎火的魂,烧尽所有凋零的种子。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张峰名靠着崖壁滑坐在地,望着掌心逐渐熄灭的炎火。鸡太坤的虚影在他瞳孔中冷笑:"你在玄凛观我碰不到你,你就挣扎吧,越挣扎,凋零种子就长得越快。等你彻底变成傀儡,我会用你的手,亲自杀了红牛那个老东西。"
他咬破舌尖,用最后一丝清醒在掌心写下:"师父,对不起"。血珠落在雪地上,竟凝结成炎火型状,久久不化。远处的膳堂里,红牛长老捡起他编到一半的平安结,老泪纵横:"傻孩子,就算你真的被操控了,师父也会把你从黑暗里抢回来。"
雪越下越急,将两人的脚印渐渐复盖。但在雪地深处,圣血与炎火的交融之种正在悄悄生长,终有一日,会开出能焚尽永夜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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