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在苍茫的原野之上,一支数百人的马队,正在向前进发。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队伍中的骑士,都穿着灰色或白色的袍服,披头散发,或者是扎着辫子,甚至大耳环的人都有。
此时的郭绍,正在跟着孛鲁一起返回哈拉和林。
经过长时间的赶路,他们暂时歇息。
郭绍牵着赤菟马,让马儿饮水吃草的同时,也跟孛鲁闲聊起来。
“郭绍,不久前真定发生了一件大事。武仙叛乱,把史天泽的兄长,咱们大蒙古国的金紫光禄大夫、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史天倪杀了。”
听到这话的郭绍,愣了一下,诧异的道:“竟有此事?”
“大王,我听说史和甫元帅骁勇善战,奉诏南征,所向无敌。他是如何死于叛贼武仙之手的?”
孛鲁一脸惋惜的神色,叹气道:“郭绍,我与你一般,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无比震惊。”
“不过,现在想一想,时也命也。”
“史天倪,乃大才也,为我大蒙古国立下了赫赫战功。”
“大汗和我父王之前都非常看重史天倪,委以重任。”
“史天倪也不负厚望,攻取河北、山东、河东诸郡,皆克之。论能力,论战功,他是仅次于我父王的。”
“没想到……唉。”
孛鲁摇摇头道:“史天倪有一颗赤诚之心,就算有其父史秉直的劝诫,他依然只身赴宴,最后被武仙所杀。”
“据说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史天倪蹴鞠夜归,有大星坠于马前,此不祥之兆,但他还是去了。”
“可怜其妻儿俱死于难。只有史楫、史权二子,因为史秉直有先见之明,把他们一起带去燕京,这才幸免于难。”
“……”
郭绍沉默了。
正所谓良言劝不住该死的鬼。
作为穿越者的他,依稀记得历史上的确有这么一出。
永清史氏,可谓是蒙元帝国中的第一汉侯世家。
史家是燕京永清的一大豪强,史天倪的曾祖父史伦在河朔饥荒时发粮八万石赈灾,于河北诸郡设四十馀清乐社,每社近千人,四方豪士争附,死后百姓立社祭祀。
史天倪祖父也是乐善好施之人,承袭家风,遇灾年倾粮济贫。
史天倪投奔蒙古人,就从中选其壮勇万人为义兵,号清乐军,以从兄史天祥为先锋,所向无敌。
分兵略三河、蓟州,诸寨望风投降。
木华黎对史天倪很是重用,承制授万户,还经常采纳史天倪所献的计策。
想当年史天倪也拜见过铁木真,被后者赐金符,授马步军都统,管领二十四万户。
这之后的史天倪就跟开了挂一样,攻必克,战必胜,追随木华黎平定河北,扫荡山东,攻取河东,屡立战功,基本上没有打过败仗。
木华黎承制以史天倪为金紫光禄大夫、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行府事,武仙作为副手。
那个时候的史天倪,就已经位极人臣,拥有了极强的军事力量。
手握重兵。
只可惜,史天倪为人过于自信,听不进别人的劝告,低估了人心之险恶。
武仙的旧部占据西山腰水、铁壁二寨叛乱,史天倪直捣其巢穴,尽掩杀之。
武仙大怒,阴谋作乱,故而设宴邀请史天倪。
有人知道武仙的阴谋,劝阻史天倪不要前往,史天倪却是不从,结果被杀害。
时年三十九岁的史天倪,就这样被奸人所杀,可谓是英年早逝了。
“大王,既如此,何不速速派兵灭了武仙,为史天倪元帅报仇雪恨?”
“我也想,只是咱们兵力有限。”
孛鲁长叹一声道:“叛贼武仙,杀了史天倪之后,一定会逃奔金国,跟金人勾结起来。”
“其馀河北、山东诸部,也都叛蒙降金。这是一副烂摊子,不是谁都能收拾的。”
“眼下大汗凯旋归来,极有可能要对西夏用兵,我是分身乏术了。”
“史天泽乃史天倪之胞弟,有勇有谋,我想让他回真定接管群龙无首的史家军,收复失地。你看可行吗?”
孛鲁这是在试探郭绍吗?
要知道,史天泽可谓是郭绍的心腹爱将了。
在原来的历史上,史天倪死后,正是史天泽挑起了大梁。
史天泽以真定为中心,任用原金国治下的儒士和官员,缮城壁、修武备,招集流散,存恤穷困,在几年之间,颇有治绩。
他以此为根据,成为了汉人的一大世侯。
累赠太尉、太师、镇阳王,谥号“忠武”!
可以说,让史天泽前往河北,才算是真正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郭绍沉吟道:“大王,这是应该的。”
“河北、山东诸部,多为史家旧部。史天泽智勇兼备,人所共知,让他接替史天倪元帅未竟之事业,最合适不过。”
孛鲁欣慰的笑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郭绍,我想过了,史天泽比起史天倪,能力丝毫不差,只是欠缺了一个机会。”
“再者,他的威望还不足。若是孤身一人返回真定收拢旧部,我担心他仍是不能抵挡金军的反扑,不能收复失地。”
“你麾下的郭德海,也是一员良将,我想让他成为史天泽的副将,一同赶赴河北。”
“另外,你再调拨五千人马,交给他们统率。如何?”
“……”
郭绍的神色如常,只是心里已经将孛鲁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他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这点家底,岂不是都要赔进去了吗?
这可真是上边动动嘴,下边跑断腿!
郭绍分心中不免警铃大作。
想必是孛鲁知道郭绍这半年来招兵买马,扩充了军队,打算借此机会削弱郭绍的兵力?
不无可能。
“谨遵大王号令!”
郭绍一口答应下来,几乎不带尤豫的。
“好!”
孛鲁眯起了眼睛,很是快慰的拍了拍郭绍的肩膀,缓声道:“郭绍,我没有看错你。”
“等回了和林,朝拜大汗的时候,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尽可能的筹集粮食牛羊。”
郭绍正色道:“多谢大王!”
诚然,心腹爱将史天泽、郭德海被调走,连同五千兵马被调走,让郭绍或多或少有些心疼。
但,这对于郭绍而言也是一笔投资。
稳赚不赔的投资。
史天泽、郭德海好歹是郭绍的旧部,哪怕是独立出去了,地位上跟他并驾齐驱,又待怎样?
日后郭绍有危难,难道史天泽和郭德海会置若罔闻吗?
这就是人情债!
史天泽也好,郭德海也罢,都是相当重情义的人。
殊不知,在滹沱河之畔,彼时一个落寞的身影颓然无力的躺在牛车上晒太阳。
他的嗓子沙哑,经常张着嘴“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的什么,双眼浑浊,两条腿也被摔断了。
附近尽是商贾的队伍,马车、牛车来来往往,挤满了官道。
一个有着异域风情的妙龄少妇,瞥了一眼躺在马车上晒太阳的中年男人,跟着调转马头,挥了挥手道:“走,启程!”
“回延安府!”
“诺!”
如果郭绍在此,肯定认识这个妙龄少妇。
因为,这少妇正是他的妾室靳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