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铁木真就在哈拉和林的金帐中召集诸王将帅,商议大事。
能坐在金帐中的,无一不是蒙古汗国的名将。
窝阔台、拖雷、孛鲁、速不台、耶律楚材等人,坐在铁木真的下首。
像郭绍这样的千户长,节制六州之军政的一路代都元帅,只能落于末座,可想而知大蒙古国的名将何其之多了。
铁木真首先询问起孛鲁,关于征讨金国的战事。
孛鲁不敢怠慢,赶紧起身朝着铁木真躬身行礼,道:“大汗,在您西征的这七年中,我阿布奉命伐金,屡破金军,相继收取河北、河东、山东、辽西、秦陇等地,平定辽东,征服了金国大半疆土。”
“然,我阿布壮志未酬,病逝于途中。我继承其事业,不敢懈迨,但金人的反扑之势愈演愈烈。”
“前不久,叛将武仙还阴谋杀害了咱们的大将史天倪,山东、河北陷入混乱,不止是金国,就连南方的宋人也在虎视眈眈,想要北上分一杯羹。”
“党项人那边,他们的新国主李德旺,暗藏不臣之心,勾结漠北诸部作乱,还想着联金抗蒙。”
顿了顿,孛鲁向铁木真单膝下跪,一脸惭愧的神色,道:“大汗,孛鲁无能,请大汗责罚!”
闻听此言,铁木真摆了摆手道:“起来。”
“孛鲁,你已经做的够好了。至少,你保住了木华黎生擒伐金所得的胜利果实。”
铁木真环视一周,看着在座的诸王将帅们,缓声道:“大家商量一下,明年开春,我大蒙古国是应该攻金,还是讨伐西夏?”
窝阔台首先站了起身,表达自己的看法:“父汗,依我看,汗国最大的敌人,仍是金国!”
“自完颜阿骨打以来,金国传承了百馀年,根基颇为深厚。”
“经过故太师国王木华黎连年的打击,金国虽然已经山河日下,但仍旧没有消亡,国势略强于西夏。”
“为避免无休止的战事,我大蒙古国应该集中优势兵力,直捣汴梁,攻破金国的都城,彻底消灭女真人。”
这时,拖雷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父汗,诚如窝阔台阿哈所言,金国还不算孱弱,仍有实力与我大蒙古国相抗衡。”
“而西夏相对来说,小国寡民,军力不强。”
“肉要一口一口的吃。汗国虽强,兵多将广,但是要一口吞掉金国,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何不先易后难,灭亡不听话的党项人,再挥师南下,兵分几路伐金?”
“这也是在了却咱们的后顾之忧。”
“毕竟,以党项人的德性,汗国一旦动辄大兵攻金,他们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还不等铁木真说话,窝阔台就反驳道:“拖雷,你未免太过高估党项人了。”
“西夏国主李德旺,有贼心没贼胆,见识到我蒙古军的强大之后,他定然不敢轻举妄动。”
“咱们也能利用西夏兵,一同伐金。借金人之手,削弱西夏,最后汗国坐收渔利,一口气吞掉金国、西夏,岂非好事?”
在座的诸王将帅,就攻金还是伐西夏的事情上起了分歧,相互争论不休。
谁都说服不了谁。
“肃静!”
眼看着众人争执不休,坐在宝座上的铁木真轻喝一声,这才让偌大的金帐瞬间安静下来。
一片鸦雀无声。
铁木真把目光放在下首的一个身材高大,蓄着长髯的男人身上。
他生得浓眉大眼,穿着黑色的锦袍,身上的书卷气很重,跟金帐中的诸王将帅们在气质上,有着极大的不同。
“吾图撒合里(意为长髯人),你有何看法?”
郭绍听见铁木真的这话,顿感诧异。
没想到,那个一副儒生模样的男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耶律楚材吗?
作为穿越者的郭绍,自然知道耶律楚材的来历及其在历史上的成就。
耶律楚材是契丹人,辽东丹王突欲之八世孙,金尚书右丞耶律履之子,世代勋贵。
他曾当过金国的官,后来燕京城破,被蒙军俘虏,铁木真很欣赏耶律楚材,就把他一直留在身边当个谋臣。
西征期间,耶律楚材也是向铁木真频频献策,与后者探讨征伐、治国、安民之道,使他在蒙古汗国中的地位水涨船高,深得铁木真的宠信。
虽楚有材,晋实用之!
“大汗,伐金也好,征讨西夏也罢,咱们都应该先礼后兵。”
“怎么说?”
“大汗,臣认为,西夏仍有馀力,不容小觑。”
耶律楚材正色道:“汗国最好是能迫使党项人臣服,破坏金夏之盟,再借助党项人之力,多路伐金。”
“先灭金国,再图西夏!”
耶律楚材的话音一落,窝阔台就皱着眉头提出异议:“吾图撒合里,我认为你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党项人不是傻子,西夏国主李德旺,更是一个冥顽不灵之人。”
“去年,我大军两路攻伐西夏。”
“孛鲁率兵攻破银州城,斩首数万,生擒了其大将塔海。”
“沙州也告急。在危急存亡之际,李德旺遣使请降,并打算‘质子为信’。”
“结果如何?”
“大汗派了孛秃为使者,前往夏国问罪。不料李德旺拒绝质子,想着敷衍了事,这之后李德旺更是整饬国政,一意孤行的要联金抗蒙。”
“听说李德旺派遣其吏部尚书李仲谔,南院宣徽使罗世昌为使臣,赶赴汴梁,要跟金人订立盟约。”
顿了一下,窝阔台哼了一声,道:“党项人如此反复无常的行为,汗国岂能容忍?”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坚持抗蒙,违背长生天的意志,不灭了西夏,天理难容!”
“再者说,我听说亦剌合桑昆逃奔西夏,被李德旺收容。”
“党项人岂能不知亦剌合桑昆是我大蒙古国的仇敌吗?”
“李德旺这般胆大妄为,分明是没有将父汗,没有将汗国放在眼里!”
窝阔台攥着拳头,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凸起,很是愤懑的道:“若不灭掉西夏,彻底征服党项人,则我大蒙古国在西边将陷入无休止的战事,也有违长生天之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