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维港潮水,悄然漫过1988年的堤岸,转眼又到了岁末年尾。
城市花园宅邸里,灯火通明,陈墨的几个女人们,正在忙着进行年终清算。
郭金凤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正与坐在对面的向日葵快速核对最后一批数据。
向日葵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指尖在计算器上飞舞,偶尔低声报出一个数字,笔尖在汇总表上划下清晰有力的痕迹。
港生端来新沏的普洱茶和几碟精巧点心,悄然放在桌角,目光扫过那些令人目眩的数字,眼中虽有惊讶,但更多是一种与有荣焉的安稳。
苏珊和猫仔也坐在稍远些的沙发上,并未直接参与核账。
“……东南亚这边,暹罗(泰国)和南洋(新加坡、马来西亚)的订单比第三季度增加了百分之四十,尤其是‘驻颜霜’,在那些热带地区针对晒后修复的宣传策略见效了。”
郭金凤用钢笔点着地图,“欧美渠道还在铺,麻烦在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和ce(欧盟认证)上,标准比我们预想的严,特别是‘龙虎丹’,成分表述需要再调整,不能出现任何‘治疗’字眼,只能强调‘传统草本调理’。不过,预付订单金额已经非常可观。”
向日葵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清晰:“综合全年各渠道回款,扣除所有原料、人工、生产、运输、渠道费用、税务规划支出,以及‘恒安护卫’的运营成本,”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报出那个最终数字,“1988年度,陈氏药业集团净利润,初步核算为五亿一千七百万港币。”
房间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字依然给几个女人带来了冲击。
五亿港币,在八十年代末的香江,这是一个足以跻身一流富豪圈层的天文数字。
“主要利润来源,”向日葵继续汇报,声音恢复了平稳,“依然是‘甘露丸’、‘驻颜霜’、‘龙虎丹’、‘壮阳贴’四大王牌,占总利润的百分之七十八左右,约四亿零三百万。
下半年推出的‘雪肤系列’(祛斑)、‘凝时系列’(抗皱)、‘修复精华’等日化产品线,虽然单价较低,但走量巨大,形成了很好的互补,贡献了约八千万利润。其余是零散渠道和定制订单。”
郭金凤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疲惫中带着巨大的满足和亢奋:“元朗新厂区的地已经谈妥,过了年就动工。生产线要引进更先进的,产能至少翻两倍,才能勉强应付明年的订单。尤其是欧美的单子,一旦认证通过,就是海量。”
一直在旁边静静聆听的陈墨,此时才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温润田黄石印章,开口问道:“内地考察的简报出来了吗?”
“出来了。”郭金凤立刻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简报告,“我上个月亲自跑了鹏城、羊城、沪海和京城。政策确实优惠得吓人,土地几乎是白送,税收减免,用工成本只有香江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服装厂、玩具厂、简单的电子装配线,都是极好的切入点。那边物资还比较匮乏,我们生产的任何东西,只要质量过得去,都不愁销路。我接触了几个地方的招商办,热情得很。”
她眼中闪着商人特有的精光:“这绝对是个前所未有的大市场,而且现在进去,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陈墨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思绪仿佛已经飞越了罗湖桥。
“不止是消费品。金凤,你联系一下我们在云贵川熟悉的药材商,或者直接找当地政府合作。选水土气候适宜的地方,建立我们自己的中草药培育基地。要规模化、规范化,从源头控制药材品质和供应稳定性。这是我们药业的根本,不能总是依赖市面采购,价格和品质波动太大。”
郭金凤郑重记下:“明白。过完年我亲自去趟云南,那边药材资源最丰富。”
陈墨站起身,走到那张世界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香江,点向内地广袤的疆域,又划过东南亚,指向更远的欧美。
“1989年,我们的重心要调整。香江是本埠,要稳。东南亚是粮仓,要深挖。欧美是高地,要攻坚。内地,是未来,是根基,要全力投入,长远布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女人,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除了医药和日化,我们明年的新增长点:第一,凉茶和养生饮料。配方我已经初步完善,口感、功效、便携性都要兼顾,定位是‘都市健康饮品’,避开可乐那种汽水市场,主打中药草本概念。
第二,内地消费品工厂。服装、玩具先行,电子产品看准机会跟进。第三,中草药基地。这是战略投资,可能短期不见利,但必须做。
第四,置业。留意港岛、新界的优质别墅,地方要大,环境要好,私密性要强。城市花园这里,以后可能就作为市区的一个落脚点了。”
他的规划条理清晰,目光深远,既抓住了眼前滚滚而来的金钱洪流,又为未来的帝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石。
女人们听着,眼中无不流露出钦佩与信服。港生温柔地笑着,为他续上热茶;向日葵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郭金凤摩拳擦掌,已经开始盘算内地之行的具体日程;苏珊和猫仔对视一眼,感到自己所在的这艘大船,正驶向一片更加波澜壮阔的海域。
“还有,”陈墨最后补充道,嘴角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给大家都配一辆好些的车,出入方便,也安全。具体型号,你们自己商量着定。”
书房里的气氛,从年终盘点的凝重,悄然转向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五亿港币的利润,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化为了开拓疆土、构筑未来的磅礴资本。
新年过后,警队的工作依旧繁忙。陈家驹凭借一股不要命的拼劲和确实不俗的身手,接连破获了几起恶性案件,立功受奖,终于被调到了西九龙总区,安排在陈墨手下担任见习督察。
这个当年的莽撞警长,如今也成熟了许多。陈墨对他倒也放心,将一些需要冲劲和街头智慧的案子交给他去办,算是麾下又多了一员干将。
三月的一个午后,窗外飘着港岛春季常有的绵绵细雨。
陈墨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跨境走私案的卷宗,桌上的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吴美丽清脆中带着抑制不住兴奋的声音:“陈督察!是我,美丽!”
“吴小姐,你好。”陈墨放下笔。
“陈督察,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我写的一篇三万多字的故事,被《东方日报》的副刊看中了,他们说要连载!稿费还是千字两百,一共……一共六千五百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编辑说,读者反响很好,问我有没有更长篇的打算……陈督察,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没有您的指导,我绝不会有今天!”
陈墨能想象电话那头她喜悦雀跃的样子:“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恭喜你,吴小姐。”
“陈督察,您晚上有空吗?我一定要请您吃饭!这次不许推辞!”吴美丽的邀请坚决而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