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县的天空,似乎随着罪人的伏法与头疾之法的确立,终于拨云见日。
那阴魂不散的连环奸杀案与尘封四十载的碎尸案一并告破,真凶孟东老与梁三启的罪行,也最终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苏无名的加急奏报与陈墨等人提供的铁证,让判决以超乎寻常的速度下达。
行刑之日,橘县万人空巷。法场周围,人头攒动,既有对恶徒的切齿痛恨,更有对陈墨等人的由衷感激。
当刽子手刀落之际,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叫好与恸哭交织的复杂声浪。
许多受害者家属泪流满面,朝着陈墨等人所在的方向长跪不起,叩谢这迟来的正义与昭雪。
与此同时,众生堂前,两块崭新的樟木牌匾在鞭炮与百姓的欢呼声中被送了过来。
这是橘县百姓自发集资所制,字字代表着摆脱病痛折磨后的新生与感激。
陈墨与费鸡师联手制定的那套“祛瘴、通络、固本”综合疗法,已由翟良及几位被选中的橘县郎中熟练掌握,开始在全县乃至周边村镇系统推行。
假以时日,困扰此地多年的头疾噩梦,终将彻底成为过去。
被陈墨救下的富商之女阿翠,想起陈墨那晚月下擒贼的英姿,不由得暗生情愫。她鼓起勇气,托丫鬟送来精心绣制的香囊与感激信笺,字里行间情意绵绵。
陈墨收下谢意,却将香囊与信件原封不动地委托王家老爷退回,只附一言:“救人性命,分内之事。小姐厚意,陈某心领,然江湖飘萍,不敢误佳人。”
回信态度温和,却界限分明。阿翠闻之,虽黯然神伤,却也更加敬佩陈墨之人品。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陈墨的游历之心,从未因声名鹊起而稍减。
在确保橘县的治疗体系能自行运转后,他将根治头疾的详细方案、针灸图谱、药方配伍乃至预防调养之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翟良及几位品性端正的医者,并叮嘱他们务必普惠百姓,不可藏私牟利。
与此同时,陈墨也再次收到了一条系统提示:
“由于宿主提前侦破连环杀人案,避免了富商女阿翠,橘县慧娘,以及另外一名无辜女子的死亡,奖励命运点:100点。”
橘县事了,众人准备返回南州。
这日一早,晨曦初露,薄雾如纱。
陈墨、苏无名一行,已收拾好简单的行装,离开了众生堂。
当众人来到街上,却被眼前的景象深深撼动了。
门外那条原本不算宽敞的街道,此刻竟已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士农工商,许多人手中提着简陋的竹篮,里面装着新摘的瓜果、煮熟的鸡蛋、自家做的干粮;有人捧着粗糙却洁净的布鞋;更有老者拄着拐杖,被儿孙搀扶着,翘首以盼。
他们大多面色已不复初来时的萎黄痛苦,眉宇间多了几分生机与安宁,此刻却都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感激。
见陈墨等人出来,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骤然一静,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尤其是那位青衫磊落的年轻人身上。
不知是谁先开口,声音带着哽咽:
“陈公子,一路平安!”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一路平安!”
“陈神医,一路平安!”
“上天保佑陈公子!”
声音起初还有些杂乱,渐渐汇成一片真诚而质朴的声浪,在橘县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祝愿,却重若千钧。
苏无名动容,卢凌风肃然,费鸡师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笑,裴喜君眼中泛起泪光,薛环更是挺直了腰板。
他们知道,这份敬意与不舍,是对他们所有人的,更是对陈墨的。
陈墨立于阶前,望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那一张张或苍老或稚嫩、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耳中充盈着那一声声“一路平安”。
他向来平静的眸子里,此刻也泛起了波澜。他深深吸了口气,朝着人群拱手,朗声道:“多谢诸位乡亲!陈某等人,愧受了!”
众人缓缓让开一条通路。陈墨当先而行,苏无名等人紧随其后。
他们走得极慢,因为不断有百姓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或是深深鞠躬,或是想要触碰一下陈墨的衣角以求福佑。
陈墨没有推拒那些微薄却滚烫的心意,只是不断拱手还礼。苏谦和薛环帮忙接过一些实在无法推脱的干粮鸡蛋。
从暂居处到城门口,不过短短一里多路,却仿佛走了许久。人群簇拥着他们,祝福声不绝于耳。
终于,巍峨的橘县城门在望。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曾在众生堂被陈墨妙手缓解了数十年顽疾的老者,用尽全力高喊道:“陈公子对我橘县有大恩!活命之恩,申冤之德,橘县百姓永世不忘!我等,拜别恩公!”
话音落下,如同一个无声的号令。
城门内外,长街两侧,成百上千的百姓,无论老少,齐齐朝着陈墨等人的方向,躬身拜倒!
那场面,肃穆而壮观。没有官吏驱使,没有利益纠葛,只有最纯粹的感恩与惜别。
“陈公子,一路平安——!!!”
万千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冲破晨雾,直上云霄。
那声浪里,有老者嘶哑的祝福,有妇孺哽咽的呼唤,有壮汉洪亮的呐喊,汇聚成一片情感的汪洋,瞬间将陈墨淹没。
陈墨的脚步,在城门前停住了。
他背对着洞开的城门,面向城内那拜倒一片的橘县父老,身形笔直如松。
阳光恰好在此刻突破云层,洒落在他身上,为那青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眼前这一幕,这万千百姓发自肺腑的感激与祝福,如同最纯净、最炽热的精神力量,毫无保留地冲击着他的心灵。
修行国术,锤炼的不止是筋骨皮膜,更是意志与精神。暗劲易筋,化劲锻骨,更高的境界则需要心灵的感悟与契合,需要对生命、对情感、对“道”有更深的理解与感动。
他游历天下,除了磨练技艺,亦在寻找那份能触动心神、让武道意志淬炼升华的“感动”。
此刻,他似乎找到了。
这份沉甸甸的、毫无杂质的民心所向,这份超越了个人情感的集体感恩,如同醍醐灌顶,又似洪钟大吕,直击他内心最深处。
一直以来修炼的“虎豹雷音”那锤炼脏腑、震荡骨髓的细微控制,“钓蟾劲”那搬运气血、调和阴阳的绵长悠远,“哼哈二音”那爆发潜能、震慑心神的瞬间刚猛……
这些原本各具其妙、需分心掌控的功法要诀,在这股磅礴而纯粹的情感共鸣下,竟如水到渠成般,自然而然地交融、贯通、合一!
“嗡——!”
外人无法听闻,但在陈墨体内,却仿佛有天雷滚过四肢百骸,地火涌动于丹田髓海!
气血的运行骤然加速,却并不狂躁,而是如同长江大河找到了最顺畅的河道,奔流不息却井然有序,血液流动间竟隐隐发出溪流冲刷卵石般的清音,粘稠厚重,几如汞浆!
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六百三十九块肌肉,无数筋膜韧带,在同一频率下轻微震颤齐鸣,发出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愉悦而强大的“嗡鸣”!
毛孔开合,气息悠长。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从最坚硬的颅骨指骨,到最细微的毛发末梢,都在这内外的共鸣震荡中,得到了一次彻底的淬炼与洗礼。杂质尽去,圆融通透。
精神前所未有的凝聚,感知无限延伸,似乎能清晰地“听”到身后每个人的呼吸心跳,能“看”到空气中微尘的飘动轨迹,能“感”到脚下大地微不可查的脉动。
化劲之巅,劲力通达全身,控制入微,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而此刻,他不仅劲力圆融,更因心灵的触动,将这身武功与某种更宏大的“意”相结合,气质陡然升华。
在苏无名、卢凌风等人眼中,就在陈墨转身回礼、受万民一拜的刹那,他身上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虽知他武功高强,深不可测,但终究还是个有血有肉、可亲可近的年轻人。而此刻,他站在那里,身形似乎并未改变,却给人一种巍峨如山、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阳光下的陈墨,仿佛不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种“势”,一种“理”的化身。
沉稳、厚重、浩大,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高山仰止。
就连同为武者的卢凌风,也感到一阵心悸,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同龄人,而是一座需要仰望的武道丰碑。
陈墨自己,也从那玄妙的顿悟状态中缓缓回过神来。体内磅礴的力量逐渐平息,归于沉静深邃。
他再次看向眼前依旧拜倒未起的橘县百姓,心中温暖而充实,之前的波澜化为一片澄澈的湖泊。
他整理衣冠,面容肃穆,朝着万千橘县父老,一揖到地,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橘县父老,厚意深情,陈墨永铭于心!山高水远,诸位珍重,就此——别过!”
言罢,他不再犹豫,毅然转身,迈步跨出了橘县的城门。
这一步踏出,身后是万千百姓含泪的目送与久久不散的祝福声浪;身前,是延伸向远方的官道,与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