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的命令刚下达。
对于这几个外邦人,可谓丝毫不留情面。就算他们是贵族,只要触犯了大雍的律法,无一例外都应该斩首才对。
只是这命令还来不及执行就有太监带着皇帝的圣旨从玉都赶来。
那太监的气还没喘匀,只因皇帝了解晋王的脾性,知道他绝不容许外邦人在大雍的土地上胡作非为。因此快马加鞭,让随身伺候的大太监带着圣旨来阻止晋王。还要求晋王立刻释放牢房里关押的众人。
大太监直接奔赴刑场,拦下了将要被行刑的众人。
方遮对晋王努努嘴说:“好吧,果然如此。”
晋王没吭声,只是静静盯着大太监。
“陛下有旨,刀下留人!”
弗雷德紧闭的双眼登时睁开,流露出欣喜的样子,那群人也一个个喜笑颜开。都以为自己命不久矣,谁知峰回路转。晋王到底只是一个王爷,是无法违抗皇帝的命令的。
然而弗雷德还是多留了个心眼,趁着大总管给他解开绳索的空隙。他紧紧抓住了大总管的手,并且一步不离的跟着他。
“王爷,陛下要求你立刻放了圣和会的教众。”
晋王挑挑眉,作为臣子他应当遵循皇帝的命令,但作为这片土地的主宰者,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决策。
他撩起衣袍,跪倒在地,恭敬的接过圣旨。
大总管倒吸一口气,“既然接旨,为何还不放人?”
晋王眉头微动,并不想和兄长撕破脸。于是吩咐手下,把这群人关起来。唯独到弗雷德的时候,受到了阻拦。
弗雷德死死抓着大总管的手,咆哮道:“你不能让他们关押我,我要求回玉都!”
大总管安抚着弗雷德的情绪,“主教大人,您放心,陛下已经下旨带您回去了。”
弗雷德稍稍松了口气,没有继续要求。只要他能活着,其余人的死活并不重要。
晋王也不强求,他知道自己的态度再激进一点就有可能被扣上造反的帽子。所以他允许弗雷德再蹦跶一会,转而看向大总管问道:“陛下有看我写的折子吗?”
大总管换了种语气,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态度十分恭敬。
“陛下想请晋王回玉都详谈。”
此话一出,方遮下意识看向晋王。
此时的玉都就是龙潭虎穴,只要去了不说有去无回也是十死一生了。
晋王没应声,让云今先把教众们押下去。
大总管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拦住,“这些人都是贵族,如果有一个伤了性命,外邦都不会罢休的。”
不会罢休?
晋王锐利的眼眸盯着躲在大总管身后的弗雷德,言语间竟有一丝玩味的笑意。
“怎么,是想开战不成?这是你们的意思吗?”
晋王的目光直勾勾看着弗雷德,看得他心慌不已。下意识回避着晋王的目光,只听晋王说:“如果他们老实,我当然可以放他们回去。但,请主教大人告诉我,他可以保证再也不在大雍境内宣扬所谓的上帝,并且不再倒卖大烟吗?”
弗雷德躲避着晋王的目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催促着大总管:“别和他废话了,我们快点离开这好吗?”
那个阴晴不定的晋王,说不定等会就要反悔了。
弗雷德可做不到用他的脑袋去赌晋王的耐心,那个人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会委曲求全的人。
弗雷德无比后悔自己选择了山西这个地方作为自己的起点,这差点要了他的命。
弗雷德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找到西斯那个叛徒,然后给他的脑袋开瓢。
但现实就是,弗雷德离开刑场的那一刻就留抓着大总管的脖子威胁他给自己找一辆马车。
“我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大总管被弗雷德抓着,像一只狼狈的小鸡仔。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给你安排马车。但是那些人,你不管了吗?”
弗雷德松开大总管,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脑袋。
“不,等我回来,再救他们出去。”
大总管还想说些好话,他姿态卑微,近乎乞求。
“主教大人,希望您能原谅晋王的无礼。我们会给您补偿的,但愿不要损坏两国的友谊。”
弗雷德低下头,看着这个矮小的阉人,语气里都是狂傲。
“冒犯罗西帝国,会是你们这个愚蠢的王爷犯下的最不可饶恕的罪过。”
大总管走后,方遮积累起的那点子勇气又迅速低糜下去。
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似乎有点欺人太甚。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拿不定主意。于是说:“我觉得还是让我们主子亲自来一趟比较好。”
晋王自然是同意的,“希望三哥尽快给我一个回复。”
方遮点点头,又想起大总管的话,不由得叮嘱:“您可千万不能去玉都啊。
晋王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现在的情况危急,去了玉都就再也出不来了,搞不好一家老小都得给他陪葬。
晋王抿了抿唇,觉得这事的根源还是出在燕王身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或许应该说服陛下,立刻逮捕燕王。”
方遮叹了口气,问道:“您觉得为什么陛下那么听燕王的话。大烟确实赚钱,可他难道就不明白这东西的危害吗。只能是他没办法思考,被人牵着鼻子走了。您也知道,这东西特别容易上瘾,混在什么吃食里神不知鬼不觉就染上了。”
晋王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陛下也有瘾?”
方遮点点头,“咱们在玉都没有眼线,谁知道现在下命令的到底是谁。搞不好陛下已经成了一具傀儡。”
这些年,方遮不是没背地里往玉都安插眼线,只不过除了他们玉都还有燕王的爪牙。
既然有心谋求皇位,自然是做到滴水不漏了。
而且燕王很有耐心,先帝在世时还大力打击过罂粟。燕王就真的封闭了罂粟往内地的进出,直到先帝驾崩后才大肆买卖。开始时只在特定的圈层小规模流通,但凡是表现出一点迟疑的都接触不到这东西。也因此,等发现的时候,各个环节都成了他的人。
方遮说:“眼下,与其窥探皇城里的情况。不如先联系各个藩王,若是真的到了不得不反的地步,也好有个主心骨。”
看见晋王的眼神,方遮连连摆手:“咱们这不是反,这事清君侧!一定是燕王挟持了陛下,咱们得救陛下于水火之中啊!”
晋王听罢,才敛下眉头,借口很重要。不然到时候会为天下人所不耻的,清君侧这话怎么听都比谋反好多了。
“我会联系其他的藩王。”
方遮又小声说:“那个大总管,就是来监视我们的吧。”
晋王点点头,方遮说:“您要怎么安置他?”
“还能怎么安置?”
自然是让云今随身保护他的安全,毕竟城里最近不安全。
西斯没被关押在牢房中,他作为叛徒,既无法回到曾经的集体中,也无法融入当地人。加上确实提供了晋王他们想要的信息,云今便把人放了。任由他自生自灭,只是西斯的运气不错。他会说大雍的官话,又是个落魄贵族。出身使得他没什么高高在上的自尊,只要能有一口饭吃,就是踏踏实实干活也没什么要紧的。
反正他在罗西每天也是要干粗活的。
西斯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在牢里饿了那么久,又被打了一顿。药效过去之后,疼得他靠着墙根直抽抽。直不起腰,浑身脏兮兮的,看着和乞丐也没什么区别。加上是个外邦人,周围的百姓都绕着他走。
西斯想跟乞讨的人一样要一口饭吃,可惜大家一看到他的脸就避而远之。搞得西斯就算愿意干活也没人雇佣他。
西斯一路要饭要到了福满堂。
福满堂的伙计正端着洗碗水往外倒,差点泼在西斯身上。好在西斯下意识躲避,往后摔倒才没被泼成落汤鸡。只不过这一跤摔得可就重了,西斯觉得自己的尾椎骨都要裂开了。他疼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伙计以为遇上碰瓷的,赶紧叫了掌柜的来。
蕊娘便双手叉腰,扭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走了过来。
她柳眉倒竖,厉声骂道:“谁啊,在我的门口碰瓷,不知道我福满堂做得什么买卖吗!”
话说到一半,蕊娘低下头。正看见西斯刀削斧凿一般的脸庞,虽然满是脏污,但依旧可以看见优越的五官和清透的蓝色眼眸。
蕊娘一时间呆了呆,想起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外邦人,当即反应过来。
“你是从牢里放出来的?”
不管在哪里,坐过牢都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对于西斯来说也不例外。
他羞愤地低下头,算是承认。
蕊娘不知为何,说话变得正经起来。
“那你怎么不回老家去?”
西斯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了,看他这副落魄的样子也知道他没有钱坐船。
就在这个时候,西斯的肚子发出一长串咕噜噜的声响。他的脸在瞬间红透了,白皙的肌肤像要滴血一样,蕊娘看了哈哈大笑起来。
既然能被放出来,说明这个人不算危险吧。
她大发慈悲地说:“进来吧,要是你饿死在我门口,我也不用做生意了。”
西斯抬起头,感动得无以复加。他真诚的夸赞蕊娘,“你简直就是仙子。”
蕊娘被他夸得脸上一热,直说:“什么仙子,老娘还是菩萨呢。”
就这样,西斯成了福满堂一个打杂的。
王府后院,俞珠刚刚哄睡了锦茵。就发现她枕头底下那枚精致华丽的胸针。
俞珠拿出胸针仔细看了看,确定不是王府的东西,就想着收起来明日问问锦茵这东西的来历。又觉得上面的装饰格外眼熟,似乎和几年前买的头冠一样。
俞珠赶紧找出那个箱子,果然在头冠上也发现了一样的橄榄叶装饰。这东西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套的,看来晋王当初说错了。这东西不是从北地来的,而是从圣和会辗转而来的。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各个部分散落各地。如今,有两样到了俞珠手里。
俞珠还在想着什么,兰溪就进来禀报:“小姐,晋王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俞珠回过神,迎到门边。看见晋王身边的卫礼拎着一盏灯笼,由远及近,也看见晋王眉眼间的疲惫。
俞珠熟练的伸手,接过晋王身上的披风。到底是天凉了,这会子已经有露水。披风上湿漉漉的,摸着有些凉。
晋王的脸上都是疲倦,他坐在摇椅上,仰起头看着屋顶,一时间一句话都不想说。
兰溪迎上来,想问要不要传膳。俞珠摆摆手,示意她不要问,只叫她端些热水来。
很快,热水就端了上来。
俞珠蹲下身子,去脱晋王的鞋。
这种事,只在俞珠刚进王府的时候做过。那时候晋王只当她是个可有可无的侍妾,后来放在心上就不让俞珠做伺候人的活了。
晋王下意识要制止俞珠,却被按住。
“这两天走了很多路,泡泡脚,身子能舒坦点。”
听俞珠这么说,晋王也没拦着。
热水果然能洗清人的疲惫,晋王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涌过一丝暖流,舒服得他忍不住喟叹。
俞珠起身,又拿过一瓶玫瑰露滴在水里。
玫瑰的香气四溢,甜甜的带着叫人耳热的芬芳。
“这女孩子用的东西”
俞珠拦住晋王,说:“女孩子用的东西怎么了。好用就行,还分什么男女?”
她又加了一壶热水,木桶里的水线没过晋王的脚踝。
“舒服吗?”
晋王点点头,有种身体都放空了的感觉。
一切都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好像直到现在的安稳生活都是一种假象。
晋王无端的陷入一种恐慌,想要维持现状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身体沉重得抬不起一根指头,晋王只能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问俞珠。
“如果,我做了一个会让王府陷入万劫不复的决定,你会”
俞珠没有抬头,这样的角度看过去。她的神色恬淡温柔,似乎天塌下来也不过是件小事。
俞珠的声音微弱却坚定:“无论王爷做了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您,哪怕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