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临这才明白什么叫三百六十度乾坤大挪移,小墨鱼睡着睡着人已经调转了方向。
此刻,他肉乎乎小腿,正压在沈砚临胸口,怪不得,沈砚临觉得自已在睡梦中,像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无论怎么喘息,都闷得整个人都徘徊在窒息的边缘。
即便如此,沈砚临依旧不敢轻举妄动,怕自已弄出点动静让小墨鱼从睡梦中惊醒,小朋友刚睡醒的时候最脆弱,他怕小墨鱼会哭。
哄一个孩子睡,对沈砚临来说,或许不是什么非常棘手的问题,但棘手的是,一个孩子哭可能会带来连锁反应。
更何况,这屋里还有个,在睡梦中被转移过来的陆璟言,要是陆璟言醒了,说不定会捏着自已的拳头直接杀回去。
依陆闻野的性格,这个夜晚必定不得安宁,沈砚临不愿给自已找麻烦,权衡利弊后,只能小心翼翼的将小墨鱼的腿,一点一点的从自已身上拉下去。
睡梦中的小墨鱼像是感受到了几番拉扯,混混沌沌间,像是要有要醒的迹象,沈砚临呼吸都放得很轻,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好在,小墨鱼只是翻了个身,嘴里还叽里咕噜的说着:
“臭爸爸睡觉别调皮,再挠墨墨脚底心,墨墨踢死你!”
沈砚临在黑暗中愣了数秒,感觉自已浑身僵硬,他是真的不太敢动,小墨鱼睡梦中的低语,让他感觉到几丝威胁,他怕小墨鱼真的一脚踹过来。
夜晚对沈砚临来说,变得有些漫长,心里也对迫不及待享受二人世界的几个人都颇有微词。
明明现在最迫切享受二人世界的人是他,他好不容易才跟方雪瑶走到一起,现在居然被几个孩子拴在这里,这些人真是对他毫不客气,没一点善心。
沈砚临跟本不知道,方雪瑶这一夜也睡得辗转反侧,她根本不敢让自已睡太熟,生怕晚上小梨梨醒了要找妈妈,方雪瑶突然意识到,她这只多了一个小梨梨,沈砚临那儿,那么多孩子,他是不是,这会儿也睁着眼?
沈砚临睁没睁着眼,导演不清楚,导演只知道,现在已经后半夜了,他眼睛还瞪得像铜铃。
今晚这床像是被人放了玻璃,总是让导演睡不踏实,好不容易有点睡意,下一秒整个人就得从床上弹起来。
小墨鱼好像给他下了了不起的魔咒,有点风吹草动,导演就觉得是外面下了雨,这一晚上,导演都不知道自已冲出去过多少回。
每每看到空旷的操场,一滴雨都没滴落,导演都觉得自已简直是中了邪!
导演几次三番的折腾自已的老骨头,直到天都快亮了,才疲惫的进入梦乡。
可人就是怕什么来什么,点背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导演有所准备的时候,一滴雨都不下,导演刚进入梦乡,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敲打教室的屋檐。
雨势虽然不大,但落在帐篷上独有的声响,还是让陈倾落和程润泽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吵醒。
操场上很静,帐篷质量很好,根本没有漏雨的迹象,反倒是因为这淅淅沥沥的雨声,让此刻的氛围变得特别。
陈倾落起身拉开帐篷,探出头查看雨势,回头发现,程润泽正在看她的脸。
陈倾落索性恶作剧般的掀开帐篷的门帘,清晨的风夹杂着淅淅沥沥的雨滴,肆无忌惮的往帐篷里入侵,程润泽能感受到夹杂着雨点的风,落在他的耳畔和鼻尖,又凉又让人心惊。
调皮的人得逞了似的对着他调侃:
“第一次住帐篷,腰酸背痛了吧?挑剔的城里少爷!吹吹风,清醒清醒。”
程润泽一把将陈倾落捞了回来,利落的拉上帐篷,阻挡了外界的风:
“挑剔的城里少爷?你见我第一面是不是就给我下了定义,你当时是不是看我很不顺眼?”
陈倾落摇了摇头:
“那时候,光是应付每天的生活都让人筋疲力尽了,哪有时间考虑喜不喜欢和顺不顺眼?我只是觉得,城里少爷不会待很久,毕竟我们那儿条件有限,也没什么乐趣。”
世界像是只剩下他们面前的方寸空间,空气里似乎还氤氲着潮湿的水汽。
程润泽的声音有些蛊惑人心:
“没有喜欢的东西?可我一早就知道,小渔村里的人都不喜欢风雨,但你喜欢。”
陈倾落点了点头:
“因为,只有阴雨天,渔船不出海,我才能躲在渔船里,找个地方喘口气,雨滴滴答滴答打在渔船上,也会发出现在这种声音,看起来,你早就开始暗中观察我了?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程润泽不置可否,陈倾落又将自已的问题加了码:
“所以,你也喜欢雨天吗?还有,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吃鱼?”
陈倾落抬手攀附住程润泽的肩,不给他任何逃离的机会,对于问出答案这件事,她势在必得。
程润泽学着陈倾落的语气:
“巧了,我当时正处于觉得一成不变的生活了无生趣的时期,没什么喜欢,更没什么不喜欢。
我可能不喜欢雨天,但遇见你之后就喜欢了,我可能也不怎么喜欢吃鱼,但喜欢吃鱼可以见到你,有些东西,好像都一瞬间被赋予了意义。”
程润泽呼吸都飘洒在陈倾落脖颈间,陈倾落甚至能感受到,程润泽身上的体温,即使在简陋的小帐篷里,也让她觉得安心。
程润泽看见陈倾落的眉眼弯得像昨晚没能挂在天空中的月牙,她缓缓凑近程润泽耳边:
“我很喜欢帐篷,这里比雨天躲避的渔船更让人放松,我本以为城里来的挑剔少爷,不会跟我有任何交集,但他变成了我风雨人生中,帮我隔离外界风雨的帐篷,把我拉出了潮湿的渔船,让我看到,外面有更好的世界!”
雨依旧缠缠绵绵下个不停,打在帐篷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为帐篷里的人哼唱出独属的赞歌。
外面风雨交加,他们在帐篷里接吻,也互相触碰对方肆意跳动的心。
世界之大,他们都找到了彼此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