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停留在“吉野丸”左舷外数百米黑暗中的“狼眼”快艇，突然向货轮左舷前方海域发射了三枚特制的声光诱饵弹。
诱饵弹在海面炸开，发出类似枪声的爆响和刺目的闪光，同时释放出模拟小型船只引擎声的噪音。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吉野丸”驾驶台上的混乱。
“左舷前方发现不明闪光和声响！”
“雷达发现小型快速目标信号！距离五百米！”
“是接应的敌人？还是海警？”
“探照灯！快！”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划过漆黑的海面，扫向“狼眼”快艇的大致方位。
但“狼眼”在发射后早已迅速转移，消失在波涛和夜色中，只留下逐渐消散的噪音和光晕，制造了足够的疑惑和混乱，成功吸引了船上部分注意力和人员向船头左舷调动，为阿豪小组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阿豪小组冲破最后一道障碍，抵达了位于上层居住区中段，靠近中央通风系统主进气口附近的管道维修间。
这里空间相对较大，布满粗大的通风管道和阀门，噪音比轮机舱小，但通风机的嗡鸣声也提供了不错的掩护。
“技术员，接入通风系统控制节点，准备释放‘礼物’。
其他人，建立防线，守住入口！”阿豪喘息着下达命令，刚才的连续奔袭和激战，即便是他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技术员立刻寻找接口，开始操作。
其他队员迅速在维修间唯一的入口和几个通风管道检修口布置简易预警装置和绊发陷阱，并占据有利射击位置。
阿豪则通过耳麦，与远在岛城的指挥中心联系：
“巢穴，巢穴，这里是‘利刃’。我已抵达预定位置alpha。”
“途中发生交火，清除约二十名武装人员，行踪已暴露，但对方注意力部分被外围干扰吸引。正在准备执行‘礼物’投放。请求授权，并同步执行‘谣言’计划第二阶段。”
……
岛城，岩洞指挥所。
秦川面前的屏幕上，代表着阿豪小组的绿色光点终于停在了结构图上标记的通风系统关键节点附近。
他刚刚听完“狼眼”和阿豪的简短汇报。
“授权执行。”
秦川沉声回复，“陈默，立刻投放第二阶段心理战信息，重点强调‘船上混入敌方渗透人员，正在破坏关键系统’，并暗示高层中可能有内鬼，试图牺牲大部分人以掩盖某些秘密。制造最大的猜忌和恐慌。”
“明白，第二阶段信息投放启动。”
陈默的声音立刻回应。
秦川又转向李广文：“山区有什么动静？”
李广文看着另一块屏幕，神色凝重：“五分钟前，红外传感器显示，冈本宏残部有超过三十人开始向东北侧。”
“也就是执法队包围圈相对较薄、地形更复杂的区域秘密移动，动作很轻，但目标明确。”
“周雪柔已经调动预备队向该区域加强布防，并命令无人机重点监控。”
“另外，我们监听到一段非常短暂的异常无线电信号，从山区方向发出，频率特殊，加密方式复杂，破解需要时间，但信号指向是……海上大致方向。”
秦川的眼睛微微眯起：“果然……山里这帮人没闲着。他们是在尝试与‘吉野丸’取得联系，或者接收指令。”
“告诉周雪柔，如果对方尝试突围，可以使用非致命武器坚决压制，但尽可能留活口。”
“另外，干扰那片区域的所有无线电信号，强度加大，覆盖所有常见和非常用频段。”
“是！”
秦川的目光重新回到海图。海上的风浪标志已经变成了橙色，代表浪高超过25米，风力七级。
恶劣的天气对阿豪小组是考验，但对一艘内部开始出现混乱的货轮而言，也可能是加速其崩溃的催化剂。
“阿豪，风浪在加大，对你们的撤离会有影响，但也可能让船上的混乱更难控制。按计划行事，注意安全，必要时可提前触发部分破坏程序。”
秦川对着话筒补充道。
“明白。‘礼物’准备就绪，倒计时一分钟。”阿豪的声音传来，稳定依旧。
……
“吉野丸”上，混乱正在蔓延。
驾驶台内，船长中村一郎面色铁青，藤田刚则暴躁如雷。
接连收到的坏消息让他们焦头烂额：多个巡查小组失联，发现尸体和交火痕迹，证实有至少一个小股精锐敌人已潜入船上；
左舷外发现不明干扰和疑似接应船只；内部通讯网络出现异常波动和奇怪的信息流言；
现在，轮机舱报告主通风系统的一个控制节点出现异常访问请求！
“八嘎！到底进来了多少人？他们想干什么？”
藤田刚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中村船长相对冷静一些，但眼神也充满阴鸷：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制造混乱，破坏关键系统。通风系统……如果他们控制或破坏了通风，在封闭船舱内会引发恐慌。”
“必须立刻夺回控制权，找出并消灭这些老鼠！”
“命令所有战斗人员，以通风主进气口所在的区域为中心，收缩搜索圈，逐层清理！必要时，可以封闭部分舱室！”
命令下达，船上剩余的二百多名武装分子开始从各处向居住区中段汇集，形成包围态势。
然而，第一阶段投放的关于“资金被扣”、“高层灭口”的谣言，以及陈默刚刚投放的第二阶段关于“内鬼”和“渗透破坏”的信息，已经如同病毒般在一些底层人员和小头目中间流传开来。
恐慌和不信任的情绪在滋长，行动效率大打折扣，甚至出现了小范围的争执和互相提防。
维修间内，技术队员完成了最后的设置：
“‘礼物’已装载至通风主管道支路，气雾剂罐压力正常，延时释放装置设定为三分钟后启动，届时将通过中央空调和通风管道，在十分钟内覆盖大部分居住区和中层甲板封闭空间。”
“高效镇静成分，吸入后会在三到五分钟内起效，致人昏睡，效果持续四到六小时。降解时间约一小时后开始，不会留下明显化学痕迹。”
“很好。”
阿豪看了一眼时间，“准备撤离路线。按计划，我们接下来去这里……”
他指着技术终端上另一个标记点，那是靠近船尾，一个相对隐蔽的救生艇释放平台附近。
“从那里下水，与‘狼眼’汇合。在这之前……”
他走到维修间的控制面板前，接上自己的终端，调出了刚刚获得的后门程序界面：
“先给他们送上一份‘开胃菜’。”
他快速输入几行指令。
几秒钟后，驾驶台和集控室内，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警告！左舷三号、四号压载水舱感应器故障，显示进水！”
“警告！舵机液压系统压力异常下降！”
“警告！二号发电机负载异常，频率波动！”
一连串的故障警报，有些是真实的，阿豪通过后门轻微干扰了传感器信号。
有些是模拟的，但同时在关键系统上爆发，足以让本就紧张的指挥系统陷入短暂的失措和混乱。
“怎么回事？！”
“立刻检查！”
“是不是那些潜入者干的？”
驾驶台内一片鸡飞狗跳。
而借着这由警报引发的更大混乱，阿豪小组迅速离开维修间，沿着预先规划的、相对僻静的撤离路线，向船尾方向潜行。
沿途又遇到了两拨敌人，但对方似乎更关注于“压载舱进水”和“舵机故障”的警报，戒备心有所分散，被阿豪小组轻易避开或快速无声解决。
当他们抵达船尾救生艇平台附近的阴影区时，距离气雾剂释放，还有不到一分钟。
海上的风浪更大了，货轮在波涛中起伏明显，冰冷的浪花不时拍打到高高的甲板上。
远处，隐约能看到“狼眼”快艇如同幽灵般在浪谷间隐现，等待着接应信号。
阿豪看了一眼漆黑的海面，又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却已暗流汹涌的庞大船体。
深海之下的猎杀，上半场即将结束。
而下半场的混乱与湮灭，正要随着那无色无味的气雾，在这钢铁囚笼内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