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沉的黑夜，笼罩着东海那片波涛汹涌的公海海域。
风力已达七级，浪高三米，墨黑的海水如同被激怒的巨人，狂暴地起伏、咆哮，卷起白沫的浪峰在夜色中如同狰狞的兽牙。
“吉野丸”这艘四万吨级的钢铁巨兽，在失去了大部分有效操控和人员意识的情况下，只能依靠秦川方面通过后门程序维持的最低限度动力和舵效，笨拙地在风浪中打转，如同一头被麻醉枪击中、陷入迷惘的巨鲸。
船身随着涌浪剧烈摇晃，发出沉闷而痛苦的金属呻吟。
大部分区域的灯光依旧熄灭，只有零星的应急灯和指示灯，在弥漫的雾气和水沫中，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光芒。
然而，在这片死寂与混乱之中，仍有活动的“细胞”。
船尾上层甲板，那个曾狙击阿豪小组撤离的角落附近，一处原本存放消防器材的密闭小舱室内，聚集着七八个人影。
他们是“吉野丸”上仅存的、未被镇静气雾完全征服，或者在药效较弱时凭借意志或特殊防护，如简易防毒面具、湿布捂口鼻，勉强保持清醒的战斗人员。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左脸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男子，名叫黑木，是行动三组的一名资深群众，以枪法精准和性格凶狠着称。
他是在通风口附近例行检查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异样，第一时间屏息并找到了这个相对封闭、有独立通风口的舱室躲藏，并陆续收拢了附近几个同样侥幸逃脱的同伴。
“黑木大哥，现在怎么办？船上大部分人都倒了！驾驶台也没动静了！肯定是那些潜入的老鼠干的！”
一名年轻的手下声音带着惊恐和未消的愤怒，他的手臂在之前的混乱中被流弹擦伤，草草包扎着。
黑木蹲在舱门旁，通过门缝警惕地观察着外面昏暗摇晃的走廊。
他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阴沉得可怕。
“慌什么！对方人不多，不然早就全面控制船只了。他们用的是下三滥的手段，不敢正面硬拼。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撤离了。”
“那我们……”
“找到还能动的人，特别是轮机部的人！必须恢复动力和操控！这鬼天气，船要是完全失控就完了！”
黑木咬牙道，“还有，找到藤田组长和船长！他们可能在驾驶台，看看还有没有救！”
“可是外面……”
“外面个屁！那些气体应该散得差不多了，只要注意点，别去通风太好的地方。把能找到的防毒面具都戴上！动作快！”
黑木低吼着，猛地拉开舱门，率先冲了出去，手中的突击步枪指向黑暗的走廊。
其余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压下恐惧，紧随其后。
他们如同惊弓之鸟，在昏暗、摇晃、不时有昏睡者瘫倒的走廊里小心翼翼地穿行，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
途中，他们又遇到了另外两拨总共五六名同样残留清醒的人员，有的是在机舱深处作业躲过一劫的轮机员，有的是在独立卫生间逃过气体弥漫的武装分子。
黑木将他们全部收编，队伍扩充到了十五人左右，其中有三名对船舶设备相对熟悉的船员。
这支小小的、惊恐但求生欲极强的残余力量，成了“吉野丸”上唯一的“活性组织”。
他们首先试图前往驾驶台。
通往驾驶台的楼梯和通道相对开阔，气雾残留较多，即使戴着简陋的防护，几人还是感到了轻微眩晕，不得不加快速度。
抵达驾驶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沉谷底：
中村船长、藤田刚以及其他十余名船员和指挥人员，横七竖八地倒在控制台前、椅子上、地板上，呼吸平稳但深沉，对外界拍打呼喊毫无反应。
“叫不醒！怎么办？”
一名手下焦急地问。
黑木上前探了探藤田刚和中村的脉搏，又翻看了他们的眼皮，脸色更加难看：
“被药倒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指望不上他们了。”
“那动力和舵机……”
“去集控室！找轮机长或者大管长！他们可能也在下面！”
黑木当机立断。
一行人又跌跌撞撞地向下层集控室和轮机舱赶去。
轮机舱内噪音巨大，空气混浊，但正因如此，通风反而不如上层生活区顺畅，镇静气雾的影响相对较小。
他们在集控室找到了同样陷入昏睡的轮机长和大管轮，但在轰鸣的主机旁，他们惊喜地找到了两名戴着专业防护面具、坚守在岗位的轮机员。
他们因为需要近距离监控高温高压的主机，本就配备了比普通防毒面具更专业的呼吸防护装备，因此侥幸未受影响。
“主机还在低功率运行！但很多自动控制系统被锁死了！我们只能手动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舵机响应也很迟缓，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一名轮机员大声喊道，几乎是用吼的才能压过噪音。
“能不能恢复？至少能让我们控制航向，离开这片鬼海域？”
黑木急切地问。
轮机员检查着密密麻麻的仪表和闪烁的故障灯，脸色发苦：
“很难！控制系统好像被入侵了，权限被篡改。手动强行干预，可能会导致系统彻底崩溃停机！”
“而且……导航和通讯系统基本瘫痪，我们就算能动，也不知道往哪里开，也联系不上外界！”
黑木的心一点点沉入冰海。动力受限，操控不灵，导航通讯断绝，人员损失九成以上……
这艘船，已经成了一座漂浮的、正在缓慢下沉的钢铁棺材！而制造这一切的敌人，此刻可能正在某个安全的地方，冷笑着欣赏他们的绝望！
不！绝不！
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极度不甘的狠厉，从黑木心底窜起。
他猛地抓住轮机员的衣领，几乎将他提起来，狰狞的面孔凑近：
“我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恢复动力！哪怕只能开动一点点！”
“还有，找找看有没有备用的、不受那鬼系统控制的通讯设备！电台！卫星电话！哪怕是最老式的信号弹！我们必须联系上总部！必须！”
或许是黑木眼中疯狂的杀意震慑了轮机员，或许是求生的本能驱使，轮机员连连点头：
“我……我试试！动力也许……可以尝试绕过部分自动保护，手动提升一点输出……但风险很大！”
“通讯……驾驶台应该还有应急无线电，但不知道能不能用，天线可能也受损了……”
“去做！立刻！”
黑木松开他，转身对其他人吼道：
“你们几个，去把所有还能动的兄弟都集合起来！分发武器，守住轮机舱、集控室和通往甲板的要害通道！”
“绝不能再让敌人摸上来！其他人，跟我去驾驶台，找应急设备！”
残余的抵抗力量在黑木的强行组织下，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