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乃家……伦学奎……”
川岛文雄喃喃重复着,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狂喜、愤怒、疑惑、杀意……
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在他心中噬咬。
秦川竟然敢亲自潜入东瀛?竟然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的地盘上?
是为了那个叫苏浅浅的女人报仇,来找伦学奎?
还是……另有惊天阴谋?
但无论如何,这是天赐良机!
一个将这只屡次让他损兵折将、颜面扫地的“东大之虎”亲手擒杀的机会!
“八嘎!”
川岛文雄低吼一声,猛地将手中的武士刀“哐啷”一声完全归入刀鞘,动作迅猛如电。
他站起身,浑身散发出一种择人而噬的恐怖气息。
“命令!立刻命令我们在浅草区及周边所有能够调动的人手,全部向‘味乃家’居酒屋集结!”
“封锁那条巷子,包围那家店!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活捉秦川!我要亲手剐了他!”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传令下去,不管是谁,只要抓住秦川,我川岛文雄私人赏金五千万日元!立刻兑现!”
“哈伊!”
坂田一郎也被这巨额赏金和组长的疯狂气势所感染,激动地躬身领命。
但他刚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迟疑着回头问道:
“组长,那……横滨港那边,‘大洋先锋号’货轮和安福指挥官那里……还需要按原计划,让货轮出港前往预定海域吗?”
“既然秦川已经在这里现身……”
川岛文雄闻言,动作一滞,眼中的疯狂略微被一丝理智的权衡所取代。
他眯起眼睛,快速思考着。
用货轮发射导弹,本是无奈之下的终极暗杀手段,风险高,后续麻烦也多。
如果能在这里,用最传统、最直接的方式抓住或干掉秦川,那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不仅可以彻底报仇雪恨,还能震慑所有敌人,重振三口组声威。
“通知安福指挥官,”
川岛文雄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阴冷。
“‘大洋先锋号’暂时按兵不动,停留在港口待命。”
“原定的出港和‘测试’计划,无限期推迟。等我们解决了秦川,再视情况而定。”
“明白!”
坂田一郎这下再无犹豫,快步离去,开始疯狂地打电话调兵遣将。
川岛文雄独自站在空旷的剑道室内,手中紧握着冰冷的刀鞘。
他走到窗边,望向浅草区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残忍与期待的狰狞笑容。
“秦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次,我看你往哪里逃!”
……
“味乃家”居酒屋内。
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狭小逼仄。
只有三四张低矮的方形木桌,零星坐着几位下班后小酌的上班族,空气中弥漫着烤鱼的焦香、清酒的醇味以及淡淡的烟味。
一个简陋的木制吧台隔开了客座区和操作区,吧台后的墙上挂着各种酒瓶和菜单牌。
秦川的目光,在进入店内的瞬间,就如鹰隼般锁定了吧台后面那个正在低头切着配菜的男人。
伦学奎。
那张脸,秦川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在搜集来的资料照片上,早已刻骨铭心。
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显老态和疲惫,眼神有些浑浊,穿着沾着油污的白色厨师服,动作机械。
就是这个人,为了钱,为了逃避追债,用最狠毒的手段陷害了浅浅,导致她惨死!
一股炽热到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猛地从秦川心底窜起,直冲头顶!
血液在耳中轰鸣,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才勉强压住立刻扑上去将其撕碎的冲动。
他强迫自己的脚步保持平稳,走到吧台前,在一个空着的高脚凳上坐下。
赵铁柱则像一尊门神,沉默地立在他侧后方半步,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已经绷紧,眼神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店内每一个角落和另外几名客人。
伦学奎察觉到有客人靠近,头也没抬,用带着浓重口音、略显疲惫的日语惯常地招呼道:“いらっしゃいませ。お饮み物は?”
(欢迎光临。请问喝点什么?)
秦川没有看菜单,也没有回答关于喝什么的问题。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棒球帽,又取下了那副平光眼镜。
然后,他抬起眼睛,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直直刺向吧台后那张茫然抬起的脸。
“伦学奎,”
秦川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不认识我了吗?”
伦学奎起初还有些恍惚,似乎在疑惑这位客人为何说中文。
但当他的目光对上秦川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看清那张年轻、英俊却布满寒霜的脸庞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啊——!”
伦学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到极致的抽气声,手中的厨刀“哐当”一声掉落在砧板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放大到极致,像是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恶鬼!这张脸……
深深恐惧着这张与那个女孩紧密相关的、来自东大的年轻男人的照片?!
秦川!他是秦川!
他来了!他来报仇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灌顶,淹没了伦学奎所有的思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快逃!
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根本顾不上掉落的刀和身后的狼藉,转身就朝着吧台后方、通往厨房和后门的狭窄通道亡命狂奔!
然而,他的动作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的赵铁柱,在伦学奎转身的刹那,便已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猎豹般的敏捷与精准。
他左脚在地上猛地一蹬,右手在吧台边缘一按,超过一百公斤的雄壮身躯竟展现出不可思议的轻盈与爆发力,整个人如同大鹏般凌空跃起,横跨过不算宽的吧台!
伦学奎刚跑出两步,便感到身后一股恶风袭来,伴随着沉闷的破空声!
他骇然回头,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山岳般压来!
“砰——!”
赵铁柱的右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伦学奎的后心窝!
巨大的力量让伦学奎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控制,惨叫着向前飞扑出去,重重地撞在了靠墙摆放的酒柜上!
“哗啦——!!!”
木制的酒柜不堪重负,轰然歪斜,上面摆放的数十瓶各式清酒、烧酒、威士忌如同雨点般纷纷坠落,砸在伦学奎身上和周围的地板上,瞬间碎裂!
玻璃渣混合着五颜六色的酒液四处飞溅,浓烈刺鼻的酒气顷刻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居酒屋!
原本还在低声谈笑的几位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惊呆了,发出惊恐的尖叫,有的连滚爬爬钻到桌子底下,有的则吓得僵在原地。
伦学奎被撞得七荤八素,后背和胸口剧痛难忍,感觉肋骨可能都断了几根,满身都是酒液和玻璃碎片,挣扎着想爬起来。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毫不留情地攥住了他后颈的衣领和皮肉,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捏碎他的颈椎!
赵铁柱面无表情,像拎一只死狗一样,将惨哼不止、浑身瘫软的伦学奎从碎玻璃和酒液中拖了出来,几步拽回到吧台前,然后狠狠地将他的脸,按在了冰冷油腻的吧台台面上,正对着秦川。
秦川缓缓从高脚凳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张因为极度疼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居酒屋内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滚着仇恨的熔岩与裁决的冰霜。
清算的时刻,到了。
而居酒屋外,那条狭窄的小巷里,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迅速汇聚而来,如同逐渐合拢的捕兽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