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身。
承载着他身为“圣师”那段游历诸天、点拨至强的岁月积淀。
气息渊深如星海，漠然似亘古寒冰，仅仅是屹立于此，便令周遭奔流的轮回纹路为之凝滞、避让。
那是属于“圣师”的绝对傲岸，亦是踏过无数纪元废墟后熔铸的漠然。
强么？
自是强的。
楚无难眼底深处，一丝细微的异色流转。
圣师之经历，固然辉煌，然究其根本，却非一切起源之“过去”。
而是他以“现在棺”为舟，神魂穿梭光阴长河所集的见闻，这更似一场漫长的“现在”。
这具过去身，终究是筑于“现在”根基上的楼阁。
“终究……差了点意思。”他心中低语。
差的那一点，或许便是足以超脱当前一切布局、应对未来莫测杀局的关键。
楚无难骤然抬掌！
掌缘流转混沌气，仿佛握着一方即将开辟的原始宇宙，按向过去身的胸膛！
几乎在同一刹那，过去身漠然的瞳孔中，精光爆射！
他亦抬掌，指掌间道韵天成，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迎向本尊之手！
“轰——！！！！！”
双掌交击的刹那，无法形容的寂灭波纹悍然爆开！
周遭，那由无数轮回之纹构筑的“河床”与“虚空”，瞬间布满裂痕，大片大片地崩塌、湮灭！
过去身凝实的身影开始剧烈荡漾，从手掌开始，缓缓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消散于磅礴的轮回洪流之中。
最后湮灭的，是那双依旧带着绝对傲然的眼眸。
楚无难缓缓收掌，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细细回味着方才那触及本质的碰撞感。
“确实……不够。”
他再次确认。
过去身的力量无可挑剔，却缺乏一种能贯穿始终、超越逻辑的“特殊”。
既然此路不通，那便换一条！
既然圣师之“过去”非真过去，那便以此轮回长河为镜，照一照那更为久远的……前尘过往！
楚无难道心澄明，无惧无惑。
对于转世轮回之说，他并无寻常修士的敬畏或抗拒。
于他而言，生命形态万千，前世、今生、未来，不过是一条长河的不同段落。
他坚信的，是“我”之唯一！
过去是我，现在是我，未来亦是我！
他坚信的，不仅是“今生无敌”！
而是无论过去、现在、未来，他皆是无敌！
纵有前世，亦是他楚无难的一部分，何惧窥之？何妨纳之？
他抬眸，目光投向这片无尽轮回的源头深处，三世神魂之力如同皓月升空，澄澈神辉普照长河！
“嗡——！！！”
整条轮回长河仿佛受到了至高意志的召唤，骤然沸腾！
河水不再顺流，而是开始倒卷、盘旋！亿万万道轮回之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碰撞、组合！
光芒爆闪，异象纷呈！
宇宙初开、神魔陨落、文明兴衰、情仇爱恨……
天地间一切存在过的痕迹，皆在此刻被强行搅动、翻查！
楚无难屹立河心，双眸化作两口漩涡，深邃无比，追索着那冥冥中与自身本源相连的因果线。
时光碎片飞逝，景象模糊又清晰，循环往复。
搜寻了许久，轮回长河翻腾不息，涌现出恒河沙数般的生命轨迹，却无一能引动他神魂核心的共鸣。
楚无难眼中不由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以他三世神魂之能，循迹溯源，纵是前世再渺小，亦不该毫无所获。
难不成……他楚无难，竟无“前世”可言？
“嗡……”
轮回长河最深处，那连光线与感知都能吞噬的绝对幽暗之中，蓦地，亮起了一点微光。
初时微弱，如风中残烛，却顽强不灭，并迅速吸引着周遭无数轮回道纹向其汇聚！
楚无难眼神一凝，所有神念瞬间聚焦于那点微光之上。
只见无数道纹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微光之中，交织、缠绕、凝聚……
最终，竟缓缓勾勒出一幅极其模糊、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古老气息的景象。
景象之中，迷雾深重，仿佛是一切大道源起的混沌未分之地，又似是万物终焉归墟的毁灭尽头。
光线晦暗，空间扭曲，充斥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与……衰败感。
一阵压抑的、仿佛牵动神魂本源的咳嗽声，自那景象深处传来。
楚无难眉头微挑。
前世的自己……竟是个病秧子？
凝神望去，只见灰雾中央，隐约可见一张古朴书案。
案后，坐着一名身着墨袍的男子身影。
面容笼罩在浓重的迷雾与流转的诡异光晕中，难以看清真切。
但其周身上下，竟有七点颜色各异、诡异莫测的光斑缓缓流转，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而此时，那墨袍男子的咳嗽愈发剧烈，单薄的身躯随之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隐约可见，其嘴角渗出的一抹……触目惊心的黑血！
就在此时，一道温柔中带着难以掩饰心疼的女子声音响起：
“没事吧？”
话音未落，一名女子身影自灰雾中显现，手中捧着一只玉碗。
碗中药液色泽混沌，竟似蕴含着无尽大道至理。
以楚无难的眼界望去，都难以明晰究竟是以何等逆天神物炼制而成！
而那名女子的面容，他却是看得分明——
楚无难瞳孔骤然收缩！
银发如雪，垂至腰际。
一双赤色重瞳，如同蕴藏着血海轮回。
那眉眼，那轮廓……竟与凌绝仙，一般无二！
只是气质更为温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与怜惜。
墨袍男子缓缓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是一阵急咳。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了抚那银发女子的发丝，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安抚。
那碗药，被他轻轻推至案边，并未饮用。
他又想对女子说些什么，可就在开口前，动作却忽地一顿！
下一刻，他竟缓缓转过头！
那双穿透了无尽迷雾、仿佛蕴藏着万古沧桑与极致疲惫的目光，竟精准无比地……
跨越了轮回长河的阻隔，直直地望向了此刻正在“窥视”的楚无难！
四目相对！
“轰——！！！！！”
这一眼对视，仿佛触动了某种无可名状的禁忌！
整条轮回长河发出濒临解体的恐怖哀鸣！
亿万道纹疯狂扭曲、崩断，河水倒卷，虚空极尽湮灭！
维系此方天地的轮回法则，在这一刻脆弱得如同纸糊！
那墨袍男子似乎微微蹙眉，又是一声低咳。
“咳……”
奇异的是，随着这声咳嗽，原本即将爆碎的轮回长河，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抚平，瞬间平息下来，波澜不惊。
而那酷似凌绝仙的银发女子也若有所感，顺着男子的目光望来。
当她看到轮回景象之外的楚无难时，重瞳之中，悲伤之意更浓，几乎要溢淌出来。
墨袍男子像是明白了什么，笼罩在迷雾下的面容似乎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留下一句仿佛跨越万古的叹息：
“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整个轮回景象骤然崩溃！
无数光影碎片四散飞溅，连同那墨袍男子与银发女子的身影一同化为虚无！
楚无难眼神一变，身形微动，欲要护住身后仍在深层次悟道、气息与长河紧密相连的风铃儿。
然而，另一股柔和的力量，自那崩灭的景象中心弥漫开来，如同一个温暖的护罩，将楚无难与风铃儿轻轻包裹。
任外界轮回崩灭、法则哀嚎，两人所在却风平浪静，不受丝毫波及。
待得轮回长河的暴动渐渐平息，重归奔流。
紧接着，一件更为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楚无难眼神再次一凝！
只见前方虚空，那些散乱的轮回之纹并未彻底消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自主地再次汇聚、勾勒……
徐徐地，凝聚成一道……残破的虚影。
其身姿轮廓，正是那位……墨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