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荒原的风,卷着砂砾,吹过刚刚平息了短暂纷争的地面。鬼厉倒在沙土中,墨绿色的毒纹在苍白皮肤下狰狞游走,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插在一旁的噬魂棒,幽光暗淡,如同主人一般沉寂。
齐昊与曾书书不敢怠慢,一边持续以精纯的青云灵力护住鬼厉心脉,压制他体内狂暴冲突的毒力与煞气,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方才金瓶儿与周隐的出现,如同敲响的警钟,提醒他们这片看似荒凉的戈壁,早已落入各方势力的视野。
“齐师兄,曾师兄!”赶到的龙首峰精锐弟子中为首一人,名唤林惊羽,面容沉毅,快步上前,“弟子等奉掌门真人与首座之命前来接应!”他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鬼厉,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此间不宜久留,请两位师兄示下。”
齐昊收回探查鬼厉状况的手,沉声道:“鬼厉师弟伤势极重,体内毒煞之力纠缠,随时可能爆发。需立刻以‘封灵符’暂且禁锢其气海,速带回山门,由师父与掌门师伯定夺救治之法。”他顿了顿,看向林惊羽,“林师弟,你带人护卫四周,以防魔教妖人再来滋扰。我与书书亲自押送。”
“封灵符?”曾书书闻言一惊,“齐师兄,那会彻底封住他所有灵力运转,他现在体内两股力量冲撞,全靠一丝微末灵力维系平衡,若贸然封禁,恐有性命之危!”封灵符是青云门用来禁锢重犯或走火入魔弟子灵力的一种高阶符箓,效力极强。
齐昊脸色凝重:“我知道。但他此刻神志不清,体内力量狂暴,若在回程途中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封灵符虽有风险,却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至于平衡……”他看向林惊羽,“林师弟,取‘冰心丹’来。”
林惊羽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冰蓝色丹药。“冰心丹”乃青云秘药,有宁心安神、镇压心魔之效,对走火入魔有奇效,对此刻鬼厉体内冲突的煞气或有些许安抚作用。
齐昊接过丹药,以灵力化开,小心度入鬼厉口中,同时另一只手已捏起一道金光湛湛的“封灵符”,口中默念法诀,符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鬼厉眉心。鬼厉身体微微一颤,皮肤下暴起的毒纹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那微弱紊乱的气息变得更加沉寂,仿佛风中残烛被罩上了一层琉璃灯罩,虽得保存,却也隔绝了生机。
曾书书见状,心中不忍,但也知齐昊所虑周全,只得默然。
很快,一副简易的担架被制作出来,鬼厉被小心安置其上。林惊羽指挥众弟子结成防御阵型,齐昊与曾书书一前一后护持担架,一行人不敢再耽搁,立刻驾起剑光,朝着青云山方向疾驰而去。
来时两人追踪,尚可隐匿行踪。如今大队人马护送重伤昏迷的鬼厉,目标明显,速度也无法太快。归途之上,气氛凝重,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荒原渐渐被甩在身后,下方开始出现稀疏的植被和低矮的山丘。然而,就在他们穿越一片怪石嶙峋的山谷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起,数百道漆黑如墨、散发着腥臭气息的箭矢,如同蝗群般从两侧山崖的阴影中激射而出,覆盖了整个青云队伍!箭矢并非普通羽箭,箭头上幽光闪烁,分明淬有剧毒,且来势极快,角度刁钻,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埋伏!
“敌袭!结阵!”林惊羽反应极快,厉喝一声,龙首峰弟子训练有素,瞬间收缩阵型,各色剑光、法宝光芒亮起,在队伍外围撑起一片灵力护罩。
叮叮当当!箭矢撞在护罩上,发出密集的爆响,不少毒箭被弹开,但也有部分穿透力极强的箭矢突破了防御,射向队伍内部。
“小心毒箭!”齐昊挥剑格开数支射向担架的毒箭,剑光过处,箭矢断裂,流出的黑色毒液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曾书书也祭出法宝,护住另一侧。
袭击并未停止。第一波箭雨刚过,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中间还夹杂着各种阴毒的法术、飞针、毒蒺藜,攻势如同潮水,一波猛过一波。袭击者藏身崖壁石缝、地下洞穴,借助地形隐匿,显然精通暗杀埋伏之道。
“是万毒门的余孽?还是长生堂的杀手?”曾书书挥扇击落一片毒蒺藜,脸色难看。袭击者出手狠辣,目标明确,就是冲着鬼厉,或者说,是冲着掳走或灭杀鬼厉而来的。
“不止一方!”齐昊眼神锐利,他已从攻击的多样性和配合中看出端倪,“有万毒门淬毒的阴损手法,也有长生堂诡谲的刺杀路数……恐怕还有合欢宗惑乱心神的暗招!”他话音刚落,便觉心神微微一荡,耳边似有若有若无的娇笑声响起,眼前景物也模糊了一瞬。
“凝神静气!是合欢宗的‘乱神香’!”林惊羽大喝,同时抛出一枚清心玉佩,清光漾开,驱散了部分无形的魅惑之力。
袭击者显然谋划周密,人数众多,且配合默契,利用地形和毒、诡、魅多种手段,竟将青云这支精锐小队死死拖住,渐渐陷入被动防守。更要命的是,对方似乎并不急于强攻,而是不断袭扰,消耗他们的灵力和精力,同时重点攻击护卫鬼厉的担架区域。
“他们想拖垮我们,或者……制造混乱,趁机劫走鬼厉!”齐昊看出了对方的意图,心中一沉。对方在暗,他们在明,久守必失。
就在青云众人压力越来越大,阵型开始出现松动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悠远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忽然响彻山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箭矢破空声、法术爆裂声,甚至驱散了那恼人的“乱神香”余韵。
紧接着,一片柔和却坚韧的金色佛光,自山谷入口处弥漫开来,如同温暖的潮水,迅速漫过战场。佛光所过之处,那些淬毒的箭矢、阴损的暗器、惑乱心神的无形波动,如同冰雪消融,威力大减。
“天音寺?!”袭击者中传来几声惊怒的低呼。
只见山谷入口处,数道身影缓步而来。为首者,正是身披月白僧衣、手持念珠的法相。他身后跟着数名天音寺僧人,个个宝相庄严,周身散发着纯净祥和的佛力。
“诸位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何必在此徒造杀孽?”法相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山崖,声音中自带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袭击的势头为之一滞。显然,天音寺的突然介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齐昊与曾书书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与一丝放松。他们没想到天音寺会在此刻出现,而且显然是友非敌。
“法相大师!”齐昊抱拳行礼,“多谢大师援手!”
法相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担架上,看到昏迷的鬼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平静:“齐施主客气。贫僧奉师命前往青云山,路经此地,察觉有杀气与邪祟汇聚,特来查看。看来,鬼厉施主情形不妙。”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了并非专程为救青云而来,又点出了自己前往青云的正当理由,同时关切了鬼厉的状况。
袭击者见事不可为,且天音寺插手,己方已无胜算,一阵尖锐的唿哨声后,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乱石山崖之间,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山谷中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淡淡的血腥味、毒腥味。
危机暂时解除,但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
齐昊看着法相,心中念头急转。天音寺此时出现,真的是巧合吗?他们也要去青云山,是为了商议鬼厉之事?还是另有所图?
法相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双手合十,坦然道:“齐施主不必多虑。鬼厉施主身系噬魂,又于血月城有救城之举,其伤情与归属,关乎甚大。家师普泓上人命贫僧前往青云,正是要与道玄真人共商此事。今日相遇,亦是缘法。不如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共同商议),又表达了善意(同行照应),让人难以拒绝。
齐昊沉吟片刻,看向气息奄奄的鬼厉,又看了看周围虽击退敌人但亦损耗不小的同门,最终点头:“如此,有劳法相大师了。”
队伍重新整顿,加入了天音寺一行人,继续向青云山进发。然而,原本只是青云内部的押送任务,如今却多了天音寺的参与,变得微妙起来。
曾书书悄悄传音给齐昊:“师兄,天音寺此时插手,会不会……”
齐昊目光沉沉,看着前方法相那挺拔却平和的背影,传音回道:“静观其变。至少眼下,他们帮我们解了围。至于到了青云山……师父和掌门师伯,自有决断。”
担架上,鬼厉依旧昏迷,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只是在他眉心被封灵符镇住的地方,那墨绿色的毒纹,似乎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仿佛沉眠的凶兽,在封印之下,依旧保留着一丝不甘的活性。
归途,因天音寺的加入看似更加安全,实则暗藏的机锋与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