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战场之内。
这里是一片奇异的混沌虚空。
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只有灰蒙蒙的、不断流转演化的混沌气流。
无天脚踏黑莲，悬于虚空一端。
灭世黑莲缓缓旋转，莲心苍白火焰静静燃烧，释放出的“归无”道韵，让周遭混沌气流都在不断湮灭、重生，循环往复。
另一端，孙悟空身影浮现，混沌道袍轻扬，头顶道果旋转，与这片混沌环境竟隐隐共鸣。
“此处倒是个好战场。”无天环视四周，淡淡道，“无外物干扰，无法则掣肘，可尽情施展。”
他看向孙悟空：“让本座看看，被诸圣寄予厚望的你，究竟有何能耐。”
话音未落，无天抬手一指。
依旧是那招“归墟指”，但在这纯粹环境中施展，威力比外界何止强了十倍！
指端一点苍白火焰亮起，刹那间，整个战场的混沌气流都仿佛被“冻结”，朝着那指尖所指的方向——孙悟空所在——开始不可逆转地“归无”！
不是攻击，而是这片空间本身，在否定孙悟空存在的“合法性”！
“来得好！”
孙悟空眼中混沌光芒大盛，不进反退，双臂张开，周身混沌道韵轰然爆发！
“混沌——演道！”
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演化！
以他为中心，一片更加活跃、更加富有“生命力”的混沌领域展开。
领域中，地火水风疯狂涌现、碰撞、组合，无数微型的“世界胚胎”在生灭之间循环，每一次生灭，都释放出一种对抗“归无”的“存在之力”！
归墟指的力量与混沌演道领域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两种大道规则最本源的摩擦、湮灭、吞噬。
灰白二色光芒在交界处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亿万个微观层面的规则博弈。
孙悟空身形微晃，嘴角溢血。
但他眼中光芒更亮——在这纯粹的对决中，他对混沌道果的运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深化、纯熟！
“仅此而已？”
无天漠然收指，似是失望。
他双手结印，脚下黑莲绽放。
“第二招，寂灭莲华。”
比外界更加庞大的火焰黑莲虚影浮现，缓缓旋转，朝着孙悟空的混沌领域压下。
这一次，黑莲虚影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归无”之力，更掺杂了无天道心中那股偏执的、要证明自身道路正确的“证道之念”！
这股意念，甚至开始侵蚀混沌领域内部演化的“世界胚胎”，让它们尚未诞生便蒙上“终将寂灭”的阴影，自行瓦解！
孙悟空闷哼一声，混沌领域剧烈收缩，演化速度骤降。
但他咬紧牙关，混沌道果疯狂旋转，从中不断迸发出新的、更加坚韧的“演化真意”，注入领域，与寂灭莲华抗衡。
“你的道，确实独特。”无天看着在寂灭莲华下艰难支撑的孙悟空，缓缓道，“能在本座灭世道韵下坚持演化，已属不易。”
“但——”
他眼中黑金光芒一闪。
“演化，终究需要‘素材’，需要‘时间’。”
“而本座的终结之道——”
无天双手高举，脚下灭世黑莲本体升腾而起，悬浮于他头顶。
莲心苍白火焰彻底爆发！
“——可令万物，立归虚无！”
“第三招——”
无天的声音，如同天道宣判：
灭世黑莲本体，十二品莲瓣完全绽放！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纪元终点的“终焉”气息，自莲心喷薄而出！
这不是针对某个目标的攻击。
而是……对这片“终末战场”空间本身的……全面“格式化”！
一切存在形式，一切法则痕迹，一切演化可能——皆被这股“终焉”气息笼罩，开始从最基础的层面瓦解、消融、归于那绝对的“无”！
孙悟空的混沌演化领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飞速消融！
他周身开始出现大道裂痕，淡金色道血不断渗出，气息急剧衰落！
这是混元级大道的碾压！
无天以灭世黑莲承载的“终结”之道，在这无干扰的纯粹环境中，展现出了其作为一条完整混元大道的恐怖威能！
“看来，到此为止了。”
无天立于终焉洪流的源头，俯瞰着在消融边缘挣扎的孙悟空，眼中无悲无喜。
“你的混沌道，确实有包容之机变，然未成混元，终究是虚妄。”
“便让本座，赐你这演化之梦——”
“最后的终结。”
终焉气息再度暴涨，朝着孙悟空最后一点混沌本源，席卷而去！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孙悟空那几乎要被终焉气息吞没的眼眸深处，一点奇异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并非源自他自身。
而是……隐隐约约，透过“三界护道大阵”的屏障，从阵外传来。
是无数生灵的信念。
是亿兆联军的祈愿。
是铁扇无声的牵挂，是红孩儿嘶吼的“父亲”，是杨戬坚定的“守住”，是镇元子沉稳的“地脉不绝”，是敖广的“四海为凭”，是无数陌生面孔上决绝的泪光……
是那些注入大阵的法力、真元、妖力、佛光、星辉……中所承载的，最纯粹的“想要活下去”、“想要守护”、“想要未来”的意志！
这些意志，透过大阵基座，透过五圣构建的转化通道，并未直接干预战斗，却在这一刻——
与孙悟空混沌道果深处，那一直未能彻底点亮的“混沌即秩序”的最后真意……
产生了共鸣！
“原来……如此……”
孙悟空喃喃自语。
他忽然明白了。
混沌，为何能孕育秩序？
因为混沌本身，就是无穷可能性的集合。
而“秩序”，不是外力强加，而是无穷可能性在某种共同“倾向”下的……自发涌现！
三界众生汇聚于此，献祭一切，只为守护——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比强大的、跨越种族与立场的“共同倾向”！
他们的愿力，他们的意志，他们的存在本身——
就是混沌孕育秩序过程中，最鲜活、最磅礴的“素材”！
“无天。”
孙悟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说得对，演化需要素材，需要时间。”
“但你可知道——”
他缓缓挺直了几乎要被终焉气息压垮的脊梁，周身那些大道裂痕中，开始渗出的不再是淡金色道血，而是一缕缕……灰蒙蒙的、仿佛包含万色的混沌本源之光！
“这天地间，最宝贵的‘演化素材’……”
“从来不是灵气，不是法则，不是任何外物。”
“而是——”
孙悟空双掌在胸前合十，头顶混沌道果骤然收缩，化作一枚微小却璀璨到极致的灰蒙“原点”！
原点之中，隐约映照出阵外那亿兆生灵献祭力量的壮阔景象，映照出他们眼中不灭的希冀之光！
“——众生心中，那一点‘向生’、‘向善’、‘向明’的不灭心火！”
“你的终结之道，可以抹去物质，可以崩解法则，可以否定存在。”
“但你抹不去——”
孙悟空双手猛地向两侧分开！
那枚灰蒙原点，轰然炸开！
“——这无穷生灵心中，自发涌现的、想要‘存在下去’的——秩序本能！！！”
原点炸开的刹那——
并非毁灭性的力量爆发。
而是……一片崭新的、生机勃勃的、包罗万象却又井然有序的“混沌秩序领域”，以孙悟空为中心，轰然展开！
领域之中，地火水风依旧演化，却不再混乱碰撞，而是在一种内在和谐的“倾向”下，自发组合成稳定的物质结构、能量循环、时空框架！
那些被终焉气息侵蚀、即将归无的混沌气流，在这新领域中，竟重新“活”了过来，并开始主动“排斥”、“净化”终焉道韵！
无天瞳孔骤缩！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威胁！
一种他的灭世之道，似乎无法彻底“归无”的东西，正在诞生！
“不可能！”
无天低吼，终焉气息催动到极致，灭世黑莲疯狂旋转，试图将这新生的“混沌秩序领域”彻底碾碎。
但这一次——
终焉气息撞入领域，虽仍造成大片区域的“归无”，但很快，领域深处便会涌出更精纯的混沌本源，在那种奇异的“秩序倾向”引导下，迅速修复、演化出更加稳固的结构，甚至……开始尝试“解析”、“转化”终焉气息本身！
“你的道，源于对‘不完美’的憎恶。”
孙悟空立于领域中央，周身伤势依旧，气息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蜕变。
他眼中的混沌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明，越来越……接近某种终极的“圆满”。
“而俺的道——”
他看向无天，一字一顿：
“源于对‘可能性’的坚信，源于对‘众生心火’的托付，源于混沌本身……那包容一切、并终将孕育出美好秩序的本能。”
“无天，你看到了吗？”
孙悟空抬手，指向领域边缘——那里，一丝被转化、驯服的终焉气息，竟与混沌气流结合，演化出了一小片“寂灭中孕育新生”的奇异景观。
“终结，只是混沌万千可能性中的一种。”
“它不该是结局——”
孙悟空的声音，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宣言，响彻整个终末战场：
“而应是——”
“新生的开始！”
话音落。
孙悟空头顶，那枚炸开后重新凝聚的混沌道果，骤然绽放出无量光华！
光华之中，隐隐有五圣道韵流转，有众生愿力共鸣，更有一种超越了单纯“混沌”、开始真正触摸到“混元”门槛的圆满气息，在缓缓苏醒！
最终决战的胜负天平——
于此刻，开始倾斜！
阵外，不周山上空。
五圣化身凝视着那隔绝一切的混沌光罩，目光仿佛能穿透屏障，看到其中正在发生的道争。
元始天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感慨：
“此子已明悟‘秩序生于混沌’之真谛。非吾等所授，乃众生心火启迪，混沌本能觉醒。”
“大善。”
太清道德天尊微微颔首。
通天教主眼中锐芒闪动：“胜机已现。”
西方二圣合十低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下方，亿兆联军依旧在持续献祭力量，支撑大阵。
他们看不到阵内的战斗，却能感受到——
那混沌光罩的深处，一股崭新的、充满希望的、仿佛能包容一切又定义一切的气息，正在……
勃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