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初界的灵雨,滋润万物七日后,终于停歇。
雨后的初界,空气格外清灵。
草木挂着晶莹的雨珠,每一滴都仿佛蕴含着微弱的智慧萤火;山石温润,隐隐有灵光流转;连吹过的风,都带着令人心神宁静的平和气息。菩提祖师化道所泽,已深深融入这片新生天地的根基之中。
这一日,初界中央,不周山断裂的峰顶。
孙悟空静立如山,鸿蒙道袍在微风中轻扬。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周身自然流转的混沌道韵,已让这片空间显得格外厚重、高远。
铁扇立在他身侧稍后半步,一袭素雅长裙,手持芭蕉扇,目光宁静地望着他的侧影。
在他们面前,杨戬、镇元子、三世觉者(如来、燃灯、弥勒)、敖广、红孩儿、牛魔王等新纪元的核心领袖齐聚。
众人气息沉凝,目光中都带着一丝期待。
他们知道,今日将有要事。
“诸位。”孙悟空开口,声音平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新纪元已启,天庭统御三界,地仙梳理山河,佛门抚慰人心,四海自治,各部初立。然,天地运转,除了执行与协调,尚需一双超然之眼,一个公正之心,一处不偏不倚、可做最终仲裁与推演之地。”
他目光扫过众人:“旧日天庭虽有监察,却难脱权柄桎梏;诸圣虽能仲裁,然受天道所限,不可轻动。今日之三界,万族初融,百废待兴,需有一处真正立于规则之上、只问大道本心的所在。”
杨戬颔首:“道祖所言极是。新天庭掌秩序,然亦需受监督,有疑难或争议时,更需有超越各方立场的裁决之所。”
镇元子抚须:“地脉修复,涉及万族利益,若有争执,确需一绝对公允之地决断。”
燃灯古佛合十:“佛法亦需明镜。昔日灵山之弊,便在于缺乏真正超然的审视。”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故此,”孙悟空抬手指向天外,“俺今日,便于那天外混沌边际,开辟一处道场——不为统御,不为争夺,只为监察、仲裁、推演大道,并为三界保留一线最终的超然净土。”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牵起铁扇的手。
一步踏出。
脚下鸿蒙之气汹涌,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灰色虹桥,无视了空间与维度,笔直向上,穿透初界天穹,穿透九天清霄,穿透三十三天外最后的屏障,直入那片永恒翻涌、无始无终的天外混沌!
虹桥璀璨,道韵恢弘,即便在地面仰望,亦能看到一道灰蒙蒙的光柱连接天地,最终没入深空不可测之处。
“走,且去观礼!”
杨戬低喝一声,化作银光沿虹桥边缘向上飞去。
他并未踏上虹桥主体,那是道祖专属之路,但虹桥散逸的道韵已足以指引方向、抵御混沌侵蚀。
镇元子、三世觉者、敖广、红孩儿、牛魔王等人亦各展神通,化作道道流光,紧随其后。
穿过冰冷枯寂的三十三天外,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无穷无尽的灰色混沌气流翻涌碰撞,无光无暗,无声无息,只有最原始的能量运动与湮灭。
寻常金仙至此,只怕瞬间便会迷失方向,被混沌同化。
但前方那道鸿蒙虹桥,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散发出稳定而包容的气息,将狂暴的混沌气流轻柔排开,形成一条相对平静的通道。
虹桥尽头,孙悟空与铁扇已然驻足。
他们前方,是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
然而,就在这片万物归墟之地,孙悟空松开了铁扇的手,独自向前虚踏一步。
他闭上双眼,头顶混沌鸿蒙道果无声浮现,缓缓旋转。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喝,没有炫目的神通光华。
只有一种无形的、却宏大至难以形容的“定义”之力,以孙悟空为中心,向着前方混沌扩散开来。
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
涟漪荡漾。
混沌,开始响应“道”的呼唤。
翻滚的气流逐渐平复,无序的运动开始显现出某种内在的韵律。
灰蒙蒙的混沌能量,在鸿蒙道韵的引导下,自发地凝聚、塑形、演化!
一方广阔无垠、质地古朴如洪荒初石的 “混沌基石” 首先凝聚,稳稳扎根于混沌虚空,仿佛自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
基石之上,鸿蒙紫气交织,由虚化实,一座恢弘、古朴、摒弃一切奢华装饰却处处流淌着大道至简韵味的宫殿拔地而起。
宫殿并无匾额,但任何有灵性者望之,自然明悟——“鸿蒙宫”。
此乃道场核心,亦是道祖居所。
宫前广场铺开,以混沌石为砖,浑然一体。
广场中央,一尊古朴的 “鸿蒙炉” 虚影由淡转浓,炉中无火,却仿佛时时刻刻在吞吐混沌,炼化万般可能性,演化无穷未来。
宫殿左侧,一面巨大的 “乾坤镜” 悄然悬浮,镜面如水,倒映的并非眼前景象,而是三界法则网络、灵气流转、因果纠缠的朦胧脉络,玄妙难言。
宫殿右侧,一座灰白色的 “因果台” 静静矗立,台上天然纹路如同最复杂的命理图谱,台上仅一蒲团,可供静坐梳理万千因果。
宫殿后方,更有亭台楼阁、静室丹房、演武论道之地的虚影一闪而逝,随即隐入道场深处,等待日后根据需要显化。
整个道场开辟的过程,宁静、自然、和谐。
仿佛不是孙悟空在“创造”,而是他将这片混沌本就蕴含的某种“道场可能性”,引导、点化了出来。
道场的每一砖一瓦,每一缕气息,都与孙悟空的混沌鸿蒙道果紧密相连,浑然一体。
道场边缘,鸿蒙紫气自然流转,形成柔和而坚韧的屏障,将外界的狂暴混沌彻底隔绝。
道场内部,灵气浓郁纯净更胜仙界,道韵弥漫,身处其中,心神不自觉便沉静下来,往日修行疑难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当道场最后一处角落稳固,一声清越的道鸣自鸿蒙宫深处响起,悠扬传开,在寂静的混沌中回荡,仿佛宣告着此地的诞生。
孙悟空缓缓睁眼,眸中混沌光华内敛,返璞归真。
他转身,看向身后陆续抵达、目睹全程已震撼无语的众人。
“此即,混沌道场。”孙悟空声音平静,“立于天外,基于混沌,超然三界。”
杨戬深吸一口气,率先躬身行礼:“混沌道场立,三界有幸!此乃真正公正超然之象征,新天庭必尊道场监察,遇不决之事,当请道场仲裁!”
“地仙同盟,拜服道祖!山河地脉之事,若有争议,愿听道场决断!”镇元子郑重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混沌道场,如心灯明镜,照见真如,佛门上下,共尊之。”三世觉者齐声合十。
敖广、红孩儿、牛魔王等亦纷纷表态,心悦诚服。
“道场初立,规矩也需言明。”孙悟空道,“道场有三不原则:不主动干涉三界内政,不偏袒任何一方势力,不收纳无缘无故之生灵。”
“然,道场亦有三大职能:一,监察三界,通过乾坤镜观法则运转,察重大因果;二,仲裁争议,若有涉及三界安稳、万族根本利益之重大争端,经各方共请,可于因果台前,由俺或指定之人主持仲裁;三,推演大道,鸿蒙炉可演算天机,推演功法、丹方、阵法之极致可能,然消耗甚巨,非必要不开。”
“尔等可各以信物或法诀,于此地道场屏障留下‘接引道标’。遇需道场行使职能之时,可凭此感应,寻得道场方位,呈递事由。是否受理,由道场自决。”
言简意赅,条理清晰。
众人皆无异议,纷纷取出代表自身身份与势力的信物——如杨戬的司法天神令、镇元子的地书拓印、三世觉者的佛印、敖广的龙王鳞、红孩儿的火源印记等——依照孙悟空所示法诀,将一缕气息打入道场外围屏障。
屏障微光一闪,接纳了这些“道标”。
“此间事了,诸位可回了。”孙悟空一挥手,“日后,非有要事,不必常来。道场需清静。”
众人知趣,再次行礼后,纷纷化作流光,沿着来路返回三界。
他们需要回去消化今日所见,并将混沌道场立、以及其超然地位与职能,通告各自所属势力。
转眼间,喧闹散去,天外混沌重归寂静,唯有新生的混沌道场,如同灰色海洋中一座稳固的岛屿,静静矗立。
孙悟空牵起铁扇的手,转身步入鸿蒙宫。
宫内陈设极为简单,却处处透着大道韵味。
最深处是一间静室,透过窗,可见外面永恒翻涌的混沌之景,神秘而浩瀚。
静室旁,却另有一处小巧雅致的院落,院中竟有一株翠绿的芭蕉树虚影摇曳生姿,散发出与铁扇同源的气息——这是她以芭蕉扇本源点化,为这片浑厚的道场增添了一抹温柔的生机。
“这里,便是我们以后的家了?”
铁扇轻声问,眼中带着新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
“家?”
孙悟空微微一顿,这个词对他而言,曾经是花果山,后来是三星洞,再后来似乎无处是家,唯有不断前行战斗。
他看向铁扇,看到她眼中那份安定与归属,心中某处柔软被触动。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肯定,“是家。”
铁扇嫣然一笑,依偎进他怀里。
两人相拥,静静望着窗外永恒的混沌。
这里没有三界的喧嚣,没有繁杂的因果,只有彼此,以及脚下这座象征着终极超然与守护的道场。
“道场既立,接下来……”铁扇轻声开口。
“接下来,”孙悟空接过话头,目光悠远,“该处理一些拖延了太久的事情了。”
他指的,自然是与铁扇之间,那始于一场阴谋、一场误会、却纠缠了数年的情愫。
混沌道场,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于天外静静守望。
它不言语,却已为三界立下了一道最终的规矩与底线;它不张扬,却将成为新纪元最坚固的后盾与最澄澈的明镜。
而道场主人的故事,那最私密却也最动人的一章,即将在这超然之地,缓缓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