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李泰这番话震住了。
这还是那个只会争宠只会写几首酸诗的魏王吗?这番见识这番气度,简直是判若两人!
孔颖达张著嘴,胡子颤抖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想反驳,却发现李泰的逻辑虽然新奇,却有种没法反驳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又带点圆滑的声音响起了。
“哎呀,孔大人,魏王殿下言之有理啊。”
说话的是唐俭,现任鸿胪寺卿。这人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也是大唐有名的外交家,最会和稀泥。
唐俭笑眯眯的走出来,先是对着李世民跟李渊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对着群臣说道:
“诸位同僚,咱们能不能换个角度想想?太子殿下的腿疾,那是咱们大唐的一块心病啊。”
“如今豫王殿下能寻得良方,哪怕过程嗯,独特了点,但结果是好的嘛!若是太子能痊愈,那可是社稷之福啊!”
他又看向长孙无忌,意有所指的说:
“赵国公,您说是吧?”
长孙无忌眼神一凛。
他是聪明人,唐俭这是在递梯子。
而且,他看了一眼坐在御案上似笑非笑的李世民,而陛下这表情,分明就是在等著看谁跳出来反对,谁反对谁就是跟皇家的亲情过不去。
“臣臣以为,唐大人言之有理。”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他转过身,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拜:
“臣不知内情,险些误会了豫王殿下。太子腿疾若能痊愈,乃是上天垂怜大唐。臣为太子贺!为陛下贺!”
这一下,风向彻底变了。
长孙无忌这一表态,他身后的关陇集团官员们立刻跟进。
“臣等为太子贺!”
“豫王殿下真乃神人也!”
就连工部尚书张亮,那个性格阴沉投机的人,也连忙跪下:“臣早就觉得豫王殿下器宇轩昂,绝非凡人!能治好太子,那是大功一件啊!”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弹劾大军,一下就土崩瓦解。
只剩下魏征跟孔颖达几个死硬派还站在那里,显得格外突兀。
魏征看着那些“叛变”的同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知道,关于李越的身份跟行为,已经没法再攻了。
太上皇的血统认证,太子的断骨疗伤,魏王的格物辩护,再加上长孙无忌的倒戈,已经把李越的位置铸成了铁桶。
还是那句话,他可是千古人镜,是魏征魏玄成!
“即便即便如太子与魏王所言!乃是为情为理为学!”
魏征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依然顽固,透著种悲凉的坚持:
“可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几日陛下闭关祈福,河南道大旱,流民遍地,都开始易子而食了!”
“工部修河堤缺钱,工程停摆,洪水眼看就要来了!鸿胪寺那边跟吐谷浑使者的谈判陷入僵局,边关告急!还有!就在昨晚,山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夏秋连雨,多地内涝,恐怕要有大疫发生!”
他抬起头,直视李世民,眼中含泪:
“这些都是火烧眉毛的大事!都是关系到千万百姓生死的大事!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岂能因私情而废公义?!勤政爱民乃是明君之本!还请陛下收心,勤勉朝政,不能再有这种懈怠的事了!否则,臣宁死长跪不起!”
“臣附议!”孔颖达也跪下了。
户部尚书戴胄也跪下了,他也是个认死理的人,国库没钱让他头发都愁白了,皇帝还怠政,他心里有气。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世民。
魏征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
这三天的积压,确实让六部乱成了一锅粥。
“好。”
李世民突然开口了。
他从龙椅上下来,走到魏征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魏征那沾了泥点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
“玄成说得对。”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却透著强大的自信:
“情要叙,国得治,朕从来没忘,朕是这大唐的皇帝。”
他转身,大步走回御案,随手拿起那本被魏征视为“催命符”的加急奏折——关于河南道大旱跟工部缺钱的事。
“你们觉得朕懈怠了?觉得朕这三天是在玩?觉得朕把这天下苍生都抛在脑后了?”
李世民大笑一声,他的眼神变的异常清明。
“那朕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勤政,什么叫效率,什么叫真正的为民做主。”
“房爱卿,张爱卿(张亮,右卫将军)!”
“臣在!”
“河南道的旱情,不用开仓放粮了,停止一切单纯的赈灾粮发放。”
魏征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李世民,“陛下!百姓嗷嗷待哺,不开仓,难道看着他们饿死吗?!”
“放粮太慢!而且层层盘剥,到百姓嘴里剩不下几粒米!最后养肥的全是那帮贪官跟奸商!”
李世民的声音冷厉。
他从李越的手里接过一张图纸,直接扔给李恪:
“张爱卿,你即刻调动并州驻军五千人,除了兵器还要带上五倍的军粮!”
张亮一愣:“陛下,军粮乃是国之重器,非战时不得轻动”
“这是军令!”李世民打断了他,“大军开拔,直奔河南道,军粮直接拿来赈灾!军队到了哪里,粥棚就施到哪里!谁敢伸手,就斩谁的手!”
“另外,”李世民指了指图纸上的红点,“这五千人不是去坐着施粥的,是领着灾民干活的!按照这张图,上游有三处堰塞湖,给朕挖开!引水灌溉!”
“还有,恪儿!”
“儿臣在!”
“你带着监门卫配合大军,把流民全部编队!实行军事化管理!告诉他们,别乱跑,朕给他们找了活干。”
”修路挖渠修路!以工代赈!谁干活,谁吃饭!与其让他们躺在地上等死,不如让他们用双手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大臣们都听呆了。
用军队的后勤来赈灾?这确实比通过层层官府要快得多!而且以工代赈,既解决了吃饭问题,又修了水利稳定了民心,简直是神来之笔!
“工部修河堤缺钱?戴爱卿哭穷?”
李世民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戴胄。
戴胄苦着脸:“陛下,国库真的能跑马了上次为了修皇陵,已经”
“朕知道。”李世民拿起另一本奏折,看都没看,直接扔在一边,“但朕不想加税,朕也不想从朕的内库里掏。”
他转身,从李越那里,动作轻柔的拿出了一个用棉布包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