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宫曾是关押犯错宫人的冷宫,阴森潮湿,平日里连鬼都不愿意去。
但这会儿,路上的落叶却被扫的干干净净,甚至连青砖缝里的苔藓都被铲掉了。
路过一片原本是御花园的空地时,李??的余光扫过地面。
那里原本应该是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群,大唐最雅致的景致之一。
但现在,假山没了,名贵的花木也没了。
地面被推平,泥土被翻开,那种翻耕的深度绝对不是为了种花。
土质松软,又洒著混杂着草木灰的肥料。
更奇怪的是,那些土地被整整齐齐的划分成了一个个方块,每一块地头都插著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奇怪的符号。
李??心里直犯嘀咕:这土筛的比点心渣还细,像是要埋什么金贵的种子,这可是御花园,居然拿来种地?
但他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大唐律例森严,外臣在禁苑之中,目光多停留片刻都是逾矩。
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记住那片“花圃”,脚下的步子却迈的更快了,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终于,穿过最后一道幽深的巷道,一座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围墙被加高了足足三尺,上面带着有倒刺竹尖。
大门不是木头的,而是通体黑铁铸造,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著寒光。
门楣上挂著一块崭新的牌匾,黑底金字,写得龙飞凤舞——【大唐科学院】。
最奇怪的是,这里的守卫居然是北军飞骑。
北军飞骑是李世民最信任的部队,由程咬金统领,驻地在玄武门,也是大唐最精锐的部队!
二人验过令牌,进入院里。
进门便是一个开阔的广场,地上的青砖显然是刚铺的,严丝合缝。
在广场的一侧,一张巨大的石桌旁,正站着三个人。
李靖和李??定睛一看,连忙停下脚步,整理衣冠。
那三人并没有穿平日里繁琐的朝服,而是都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窄袖圆领袍,袖口束紧,腰系皮带。
这种打扮,既有胡服的干练,又有汉服的儒雅,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精气神。
此时,三人正围着一张摊开在大石桌上的纸争论的面红耳赤。
“绝对不行!!”
太子李承干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炭笔,指著图纸上的一处,神色严肃,“四弟,这里必须改!豫王兄说了,天问阁里要放老神仙,那是咱大唐唯一的脑子!它最怕潮,更怕震!你这地基只挖五尺怎么行?必须挖十尺!还得铺上生石灰和木炭防潮!”
“大哥!挖十尺倒是容易,可通风怎么办?”魏王李泰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模型,急的满头是汗,“秋老虎还没过,要是没风道散热,烧坏了怎么办?我设计的这个风道系统,必须走地基下面!”
“别扯风道了!”
第三个年轻人开口了。
他手里转着一根炭笔,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直接打断了李泰。
“现在的重点是安全!我要的是水泥包裹的密室!要是失火或者被盗就完蛋了!”
李靖和李??站在门口,听的满头雾水。
天问阁?老神仙?
这些词拆开来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是天书。
“两位国公既然到了,就进来吧。”
那个陌生的年轻人突然转过头,目光准确的落在门口的两人身上。
他的眼神清亮,没有丝毫怯懦,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笑意。
李承干也立刻收起图纸,脸上恢复了温润的笑容,但那种干练的气场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李靖和李??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臣李靖、李??,拜见太子殿下,魏王殿下。”
礼毕,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
此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虽然站在太子和魏王身边,却隐隐有一种核心的气场,但他面生得很,从未在朝堂上见过。
“两位国公不必多礼。”
李承干微微一笑,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孤来介绍一下。”
“这位是豫王,李越。”
“也是父皇新封的大唐国师。”
豫王?国师?
李靖和李??心头大震。
这段时间,朝堂上确实隐隐有传闻,说宫里出了位奇人,治好了长孙皇后的气疾,还深受陛下宠信。
但他们一直以为那是道听途说,或者是某个得道高人。
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而且,看太子和魏王对他的态度,竟然隐隐以他为首?
“见过豫王殿下。”
两人不敢怠慢,再次行礼。
“行了行了,咱们这儿不兴这一套。”
李越摆了摆手,自来熟的走到李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就是大唐军神?果然有点门神的架势,是二伯让你们来的吧?”
“回禀殿下,是。”
“既然来了,就跟我们走吧。”
李越也不废话,直接转身,“有些东西,光说是说不明白的,得让你们开开眼,你们才知道这一仗该怎么打。”
说罢,三人转身带路。
李靖和李??跟在后面,越走越心惊。
这科学院内部大得吓人,显然是将周围好几个宫殿都打通了。
沿着主路前行,两旁出现了一座座挂著牌子的院落。
只是这些院落看起来都有些破败,墙皮剥落,窗户纸也是破的,显然是刚从冷宫旧址改建过来的,还没来得及修缮。
路过第一个院子,牌匾上写着【农业研究所】。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土,还有几个老农模样的太监正在往缸里倒著什么,一股浓烈的酸臭味飘出来。
“这味儿”李??皱了皱鼻子。
“那是堆肥。”李越随口解释了一句,“那是大唐粮食翻倍的秘密。”
再往前,是【医学研究所】。
门口挂着白布帘子,里面隐隐传出猪叫声,还有一股浓烈的酒味。
“胖雀,那边工业所的屋顶是不是漏了?”李越突然指著旁边一座最大的院子问道。
那个院子挂著【工业研究所】的牌子,里面堆满了木料还有铁锭,乱七八糟。
“漏了!!”李泰没好气的回道,满脸怨气,“我早就说先修工业所!你非要先修里头那个军事所!现在好了,我的那些图纸只能塞箱子里,还有那几台水力打磨机,还在露天日晒雨淋呢!那可是宝贝!!”
“打磨机又不怕晒!!”李越理直气壮的怼回去,“吐谷浑可是要打过来了,军事所不先修,拿什么打?你是想看着慕容伏允骑着马冲进长安吗?先把杀人的家伙弄好,再管生产,这就叫轻重缓急!”
李靖和李??听着这两位殿下的争吵,心里的疑惑一浪高过一浪。
这些皇子不去读圣贤书,不去骑马射箭,怎么一个个都变成了工匠?
走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穿过了层层院落,一行人终于在科学院最深处的一座大院落前停下。
这座院落明显是刚修缮过的,待遇完全不同。
围墙加高了,上面插满了尖锐的铁条。大门是厚重的黑铁铸造,上面挂著一块杀气腾腾的牌匾,字迹如刀劈斧凿——
【军事研究所】。
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飞骑,见到李承干等人,整齐划一的磕脚行礼。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