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他会对着一个黑盒子自言自语,说些什么“没网就是块砖头”的疯话;
他会嫌弃御膳房送来的极品羊羹太膻,嚷嚷着要吃什么“火锅”、“串串”。
他甚至会在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嘴里哼著一些调子极其古怪的曲子。
这不,连陛下的软榻都敢占据,并且一脸嫌弃。
这分明是供在神龛上的活祖宗。
正在葛优躺的豫王殿下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李越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真是太爽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种骄奢淫逸的生活是创建在剥削基础上的,是需要被历史车轮碾碎的。
但当那冰凉的葡萄汁水在嘴里爆开,当身下的御榻传来恰到好处的支撑感时,李越还是没忍住发出了真香的感慨。
批判归批判,享受归享受,这不冲突。
至于外面那些人?
在李世民询问关于工业时代皇室是否还能存在的问题之后,就鲜有人露面了。
李越知道他们都在忙,也知道他们都在有意无意地躲著自己。
连王德这几日都没见到了。
每天监督誊写资料的人,是李越从未见过的老太监。
许是被那几堂“政务院”的课给吓著了,加上李世民最近态度暧昧,那群人精本能地对李越保持了微妙的疏远。
但李越不在乎。
他来大唐,不是为了搞权谋,他是来挣命的。
系统面板上的寿命倒计时一直都能清楚看到,只要是大唐人民的信任度达标,他就能活下去。
躲也好,怕也好,只要别耽误刷数据就行。
这种“冷暴力”反而让他乐得清闲,不用去应付那些繁琐的朝廷礼仪,不用去跟那帮老狐狸勾心斗角。
只要能活着,哪怕是作为一个吉祥物被供起来,他也认了。
只是
李越的目光有些发直,透过窗棂,看向了蔚蓝的天空。
这日子,是不是太素了点?
作为一个24岁母胎单身狗,在现代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李越心里烧着一团豫火。
那天李世民跟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了赐婚的事,他下意识地装出一副与封建包办婚姻势不两立的态度。
但在李世民走后,谁人都看得出来,豫王殿下的嘴角分明都咧到后脑勺去了。
当王德来询问是否有中意之人的时候,这位年轻的豫王殿下语速极快地说道:十八岁,越漂亮越好,如果需要选择,那就挑身材最好的!
饶是王大总管见多识广,却还是被现代处男的无耻给震惊了,并且失笑摇头,回去复命了。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
但是李越哪管这些,他都开始期待大唐政府给他发的媳妇了。
可这都四五天了!
他那个便宜二伯,不会是只听进去了前半句“拒绝包办婚姻”,把后半句“要漂亮媳妇”的言语给选择性遗忘了吧?
李越心里就像是有二十五只老鼠一样,百爪挠心。
他真的想谈恋爱啊!想在大唐来一场风花雪月的邂逅!哪怕没有自由恋爱,发个那种身娇体柔、知书达理的小姐姐来聊聊天也是极好的啊。
但他不能说。
毕竟他的人设是“看透未来的穿越者、掌握真理的仙人”,如果追着皇帝屁股后面喊“二伯啥时候发媳妇”,那逼格瞬间就掉光了。
这种被迫端著的痛苦,家人们谁懂?
李越有些烦躁。
他微微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弧度,最后停在了旁边那只盛满冰镇葡萄的琉璃碗上方。
李富贵像是装了雷达一样,他几乎是在李越抬手的瞬间就小碎步滑过去。
熟练地捻起一颗剥好的葡萄,恭敬地递到了那张微张的嘴边。
这是李越在过去两个时辰里,发出的唯一声音。
语气懒散,带着一种对生活的无奈妥协。
就在这颗葡萄即将入口。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小太监略微慌乱的语气打破了这慵懒的气氛。
“殿下!禁苑那边出事了!”
李越的嘴合上了,葡萄被他顺手接住。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原本无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终于有事可做的光亮。
禁苑,皇家试验田。
一群穿着打满补丁短褐、皮肤晒得黝黑的老农,正跪在滚烫的黄土地上。
他们不是普通的庄稼汉,而是司农寺少卿唐余动用了所有关系,从长安周边蓝田、万年各县“请”来的种田好手。
平日里,这帮老汉在田间地头那是说一不二的把式,看一眼云头就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捏一把土就知道该下多少种。
可现在,他们一个个像是因为犯了天条一样,脑袋抵着地面,浑身筛糠。
在他们对面,站着一群穿着绯色、绿色官袍的官员。
这是大唐司农寺的精英班底。
这帮人,手里拿著书卷,腰间挂著玉佩,满口的“子曰诗云”,平日里坐在衙门里算算粮仓的账目、管管京官的禄米还在行,可真要让他们下地?
那简直是王公公逛青楼——没吊用。
此刻,这两拨人正形成一种激烈的对峙。
站在中心的,是司农寺少卿,唐余。
这位正四品上的朝廷大员,此刻的形象简直是对“体面”二字的公开处刑。
他的官帽早就不知去向,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被汗水粘成了一缕缕的条状。
那身原本威严的绯色官袍,下摆全是污泥,像是刚在泥坑里打了个滚。
他身体挡在身后那片玉米地前,手里还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抢来的锄头。
“不行!绝对不行!”
唐余声音急促:“这是祥瑞!是陛下亲自祭天求来的仙粮!谁敢动它分毫?动一株,就是断大唐的一根龙脉!本官绝不让你们这帮泥腿子坏了朝廷的大事!”
而在他对面,跪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农,名叫陈田。
陈田是蓝田县有名的“粮把式”,种了一辈子的地。
他此刻抬起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全是绝望。
“唐少卿啊!这真不是草民要毁坏祥瑞啊!”陈田指著唐余身后那片密不透风的玉米地,手都在哆嗦,“您看看!您回头看看啊!这苗子这苗子太密了!它们就像是一窝生了太多崽子的猪,奶水不够吃,这是在抢命啊!”
“您看看那底下的叶子,都黄了!都烂了!再不拔掉一些,让它们透口气,见了光,这一季的祥瑞就要绝收了!到时候到时候咱们才是真的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