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白糖火药”四个字,在场的四个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连那个一直擦刀的秦怀道,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别提了!”
尉迟宝林瓮声瓮气的说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前几日你们也都看见了。”
“就那么鸡蛋大小的一块就在那假山底下”
他比划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手势,眼神里满是惊恐。
“轰的一声!”
程处默突然大声接话,甚至还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太可怕了。”
房遗爱咽了口唾沫。
“魏王殿下还说,那只是试验品。”
“要是把那个量加到一坛子”
房遗爱指了指脚边那个装酒的大坛子,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你们说,这一坛子要是点着了是不是能把那太极殿的顶子给掀翻了?”
“掀翻太极殿?”
程处默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一脸笃定。
“我觉得能行。”
“别说太极殿了,就算是朱雀门,也能给炸飞了!”
话音刚落。
四个人突然同时闭嘴了。
他们都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
于是,他们默契的选择了沉默,低头喝酒,试图掩饰刚才的失言。
然而。
在树上的张怀看来,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就是最致命的铁证!
“他们他们承认了!”
张怀抠住树皮,指甲都抠出血了。
“这是谋逆啊!”
陈九已经吓得瘫软在树杈上,裤裆湿了一片。
“头儿,咋办?咱们咱们是不是听到不该听的了?会不会被灭口?”
张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底下那群陷入“诡异沉默”的二代,眼神中闪过决绝。
“撤。”
“悄悄的撤。”
“回去,这事儿,已经不是咱们能管的了。”
雨夜中,几个黑影像是被鬼追一样,慌忙逃离了玄都观。
雍州府,后堂。
杜楚客看着浑身湿透且瑟瑟发抖的张怀,感觉自己的手脚也是冰凉的。
“你听真切了?”
“千真万确。”
张怀连忙道。
“房家公子亲口说的,一坛子就能掀翻太极殿!程家大公子还说能炸飞朱雀门!然后然后他们就都不说话了,那样子像是已经定计了。”
杜楚客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两家亲王,四家国公,他们搜罗百工,研制火药,意图掀翻太极殿,这是谋逆!
“疯了都疯了”
杜楚客喃喃自语。
“陛下待他们不薄啊!为何要行此悖逆之事?”
他抓起桌上的乌纱帽,双手颤抖的戴在头上,扶正。
“备车!我要进宫!我要见陛下!”
半个时辰后,承天门外。
“杜长史,请回吧。”
禁军统领面无表情的挡住了他。
“陛下有旨,今夜与魏王、豫王研讨要事,任何人不见。”
“研讨要事?”
杜楚客心如刀绞。
在他看来,这分明是那两个逆子在用花言巧语蒙蔽圣听。
甚至可能是在挟持天子!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回去。”
杜楚客转过身,看向了那个方向——魏征府邸。
魏征府邸,书房。
魏征正在书房里思索著关于御史台改制的构想。
听闻雍州长史深夜到访,他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下人把人带进来。
然而杜楚客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一见魏征就跪下了。
“魏公!救救大唐吧!”
魏征吓了一跳,赶紧扶他。
“杜长史,何至于此?”
杜楚客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张怀查到的事情,包括白糖火药、掀翻太极殿的密谋,一股脑全说了。
说完,他满怀希冀的看着魏征,等待着这位“人镜”拍案而起。
然而,魏征听完,表情变得很古怪。
他当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那火药演示他也去看了,确实吓人。
但他知道那是用来开矿的,是李越搞的“工业化”的一部分。
至于“掀翻太极殿”那肯定是那帮混小子嘴上没把门的,瞎比喻。
“杜长史啊。”
魏征叹了口气,拍了拍杜楚客的肩膀。“这事儿我知道。”
“您知道?”
杜楚客愣住了。
“不仅我知道,陛下也知道。”
魏征语重心长的说。
“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那是好事。”
“真的,你回去休息吧,顺其自然就好。”
魏征的意思是:这是改革的好事,你别瞎操心了。
但在杜楚客听来,这话的意思是:这事儿水太深了,你别管了,认命吧。
杜楚客呆呆的看着魏征。
他看到魏征那张平日里刚正不阿的脸上,此刻竟然写满了“妥协”和“无奈”。
其实是脑力活动累的。
连魏征都弯了脊梁吗?
连这大唐最后的良心都对此视而不见吗?
杜楚客慢慢松开了魏征的手。
“下官,明白了。”
杜楚客对着魏征深深一揖。
“谢魏公指点。”
“深夜叨扰,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萧瑟的像是一个赶赴刑场的壮士。
魏征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老杜,怎么感觉怪怪的?”
“算了,这改制到底怎么改啊”
杜楚客走出魏征府邸,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丝光都没有。
杜楚客惨笑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既然没人敢说,那我来说!”
“既然没人敢死,那我来死!”
“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为大唐,撞开这扇门!”
次日,太极殿。
早朝的气氛本有些昏昏欲睡。
李世民昨晚和李越和李泰聊“工业化”聊得太晚,此刻坐在龙椅上,眼皮子直打架。
程咬金站在武将队列里,闭着眼睛打盹,时不时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怒吼,撕裂了大殿的宁静。
“臣雍州长史杜楚客!有本要奏!”
杜楚客披头散发,手里捧著昨夜张怀连夜整理的“罪证”,跌跌撞撞冲向大殿中央。
他跑得太急,一只靴子都跑掉了,但他浑然不觉,直接扑倒在金阶之下。
“陛下!大唐危矣!社稷危矣!”
李世民吓得一激灵,瞌睡全醒了。
“杜爱卿,何出此言?”
杜楚客抬头,双目圆睁。
“臣弹劾!左领军大将军程知节!右武候大将军尉迟敬德!翼国公秦琼!尚书左仆射房玄龄!”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杜楚客深吸一口气,继续嘶吼道。
“臣还要弹劾!魏王李泰!豫王李越!”
“上述六人,结党营私!指使家中子弟,夜袭长安,强掳百工,囚禁于城南玄都观!更在其中研制一种名为白糖火药的妖物!”
“据臣查实,他们扬言,一百斤此物,便可掀翻太极殿!意图弑君篡位!其心可诛!”
“嗡”
大殿离得议论声嗡嗡作响。
“掀翻太极殿?”
“弑君篡位?”
这每一个字眼,都触动了所有人最敏感的神经。
文官们吓得面无人色,武将们则是一脸警惕的按住了刀柄。
程咬金正在打盹,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跳起来。
“掀翻太极殿?俺咋不知道俺家那混小子有这本事?”
房玄龄则是心里一沉。
他想起昨晚儿子回来时那兴奋又神秘的样子,说什么“爹,我又给大唐办了一件好差事!”。
难道
而此时,站在李承干身边的李越,正拿着一个藏在袖子里的肉包子准备啃一口。
听到“掀翻太极殿”这五个字,他手一抖,包子骨碌碌滚到了杜楚客脚边。
李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状若疯魔的雍州长史。
他转头看向李泰,小声逼逼。
“青雀,你是不是跟那帮二代吹牛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