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盟众人面色为之一变。
君无伤却是没有半分犹豫,呵斥道:“还等什么?结冲霄剑阵,护盟主,退!”
剑盟弟子虽还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但他们毕竟久经杀伐,临危不乱。残余之人在君无伤话音落下的刹那已然移位。剑光起落如林,瞬息结成一座锋锐箭矢般的战阵,将上官玉护在正中。
“诸位,上官也先走一步了。”上官玉立于阵前,目光扫过几位尚在坚守的天门同道,微微叹气。
他的视线最终穿过纷乱人影,落在远处拓跋文枯瘦的身影上,停顿片刻。
“无伤,我们走!”
话音倏落,整座剑阵迸发出刺目银光,剑盟所有弟子将自身剑意毫无保留地灌注阵中,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巨大剑虹,向着与红昭司、归云宗皆不同的东北方向,悍然冲去。
剑虹破空,厉啸刺耳,沿途溃散的修士只得狼狈躲避,稍慢者便被逸散剑气洞穿灵光,血洒当场。但剑盟此刻已顾不得这些,只一味疾驰而去。
玉衡子看着那道决绝剑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他袖中星辉明灭不定,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慧明禅师双掌合十,身后明王法相光芒黯淡,低眉不语。
拓跋文没有追,甚至都没有多看远去的剑虹一眼。
天下凡渡鸦所能及之处,便有他的视线。这两日大比期间,他虽未亲临,但场内一举一动,他皆是知晓。
对于大元而言,君无伤、笑千愁这级别的天骄表现固然出色,但远不及新皇之资,构不成什么威胁。故而三大宗门才得以逃脱。
不是他拦不下,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若是强行将他们全部拦下,人心或许崩乱的还没有这么快,甚至会让场中众人同仇敌忾,共同对付他。
他已燃魂,所剩寿命不多了,没必要浪费在一些不必要之人身上。只需替新皇扫除威胁最大的几人——
此次大比前五。
只不过,姜云升却换成了佛门不戒。
对拓跋文而言,姜云升的剑法固然不凡,可毕竟只是明心境的修士,对新皇造成不了什么威胁,能入前五全仗运气好。
“还有谁怕了的?”拓跋文神色依旧平静,似是挑衅般的望向一众天门境大能。
说话间,拓跋文又顺手斩杀了来自玉虚门的天骄。
柳青河化作飞灰的刹那,场中氛围再次凝固。
除却玉衡子与慧明禅师这两位东道主,以及始终置身事外的苍梧圣主青乙,其余尚在场中的天门修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选择,各自回到自家宗门弟子身边。
他们毫不犹豫,纷纷使出各自保命的手段,带着门中弟子如先前那三个宗门一样,化作流光朝着远处疾遁而去。
就连刚刚折损了天骄关云义的散盟,此刻也顾不上报仇。盟主赵济舟护住剩余弟子,同样头也不回地撤离了。
广场中央,顿时空旷了许多。
就连天门境的大能,此刻也只剩下四位了。
拓跋文嘴角的讥诮缓缓敛尽,最终沉入一片死寂。他目光移动,一一掠过那些面孔。
此刻还未离去的,要么是门中并无天门修士坐镇的小派,要么便是道佛二教本宗之人。
天谷山乃二教道场,若放任拓跋文在此逞凶而毫无作为,二教颜面何存?
同样未动的还有宣王。他气机外放,将莫占星护在身后,目若寒霜,死死锁住拓跋文。
他并非不想走,可惜,拓跋文的气机早已将他死死缠住,无路可退。
更何况,他身为大梁宣王,若在此刻退缩,将来何以服众,更何谈继承大统?
既是君王对峙,气魄便绝不能落了下风。
面对生死威胁,道佛二教弟子气机隐然交汇,虽各成阵势,却彼此交融,浑然一体。
道佛二教虽各立门户,但自佛法传入中州后,与道门对峙千年。二教争斗间彼此渗透交融,佛门术法中亦有道门痕迹,故世间素有“佛本是道”一说。
此刻,道佛二教气机交融,隐隐结成一体。玉衡子与慧明禅师上前护在张清玄、不戒身前,两派共结的阵势严整浑融,竟毫无缝隙可乘。
玉衡子虽有心阻止这场杀孽,却也心知仅凭他与慧明二人之力,绝非大自在天的对手。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既已无人愿共担此劫,倒不如先护住自家弟子周全。
拓跋文目光扫过,余下那些没有护道者的天骄,已不过寥寥数人。
但无论如何,这些人都要命尽于此。
拓跋文目光落在了一直洞若观火的苍梧圣主身上。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身后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苍绝青。
无论是中州人族,还是南疆妖族,对异人而言皆是潜在之敌。而身为苍梧圣族,兼身负天赋神通的苍绝青,无疑会对新皇构成威胁。
既然有威胁,那就得死!
青乙似有所感,目光骤然转冷,焰轮天修为沛然展开:“异人族是要与我圣族以及中州同时开战么?”
拓跋文沉默不语,缠绕在右臂上的黑气作渡鸦般挣出,在半空急剧坍缩凝实,化作一杆纯粹由死寂与怨魂铸成的漆黑长矛。
矛身无光,仿佛连视线都能吞没,带着洞穿虚空的决绝,直指青乙身后苍绝青的眉心。
“放肆!我看你是活腻了!”青乙金眸中厉色炸裂。
他根本没料到,拓跋文在玉衡子与慧明禅师尚在虎视眈眈的情况下,竟会如此不计后果地对他们苍梧圣族动手!
青乙正欲出手时,一道素白身影却倏然凝现在他身前。
来人一身儒衫如雪,面含浅笑,手中一柄竹骨折扇轻展,仿佛闲庭信步。面对那洞穿而来的漆黑长矛,他不闪不避,只将折扇随意向前一挥。
那凝聚着死寂之力的长矛竟如轻烟遇风,在他扇前三寸处凭空消散,连半点余波都未曾激起。
唯有扇面拂过之处,空气里荡开几缕几不可察的墨色涟漪,旋即平复如初。
望着这道突然出现的身影,拓跋文死寂的瞳孔骤然收缩,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敢问阁下是谁?”
来人转身俯视着他,嘴角带起一抹轻笑,“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知晓一事。”
他顿了顿,折扇朝着身后青乙与苍绝青的方向随意一点。
“有我在,此二妖,你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