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又过了五天,到五月十号,喇叭花大队近两百平的养猪场终于封顶了。
一大早,肖长根安排社员们上工后,就带着几个干部来忙乎了。
就见支书郑重地在房梁上挂了一块红布,然后拜一下,嘴里就唱一句。
苏明月凑过去听了一耳朵,什么“主梁红绸缠,猪肥没麻烦;抬进猪圈门,富贵年年存!”
什么“一喝彩,敬苍天,猪圈向阳猪体健;风调雨顺草料足,膘肥体壮把钱赚!”
苏明月可乐了。
哟!
给上一个鼓,都能唱大戏了。
边上的钱大娘见她傻乐,悄悄说道:“咋样,稀罕吧!?支书他爹以前是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掌墨师傅呢,有人家建屋子都请他去。屋子建的好,还能图个吉利!”
苏明月倒是知道掌墨师傅,既是建房的“总工匠头”,又熟通上梁民俗规矩。
从选上梁吉日、写梁联、祭梁,到喊口令、带祈福全包干,是甘省农村上梁的“核心灵魂”!
“二喝彩,敬大地,圈基牢实无歪理;五谷丰登喂得好,年底出栏好收益!”
“三喝彩,敬大队,肥猪满圈家门兴;招财进宝天天有,大队兴旺万事顺!”
苏明月津津有味地听着,哎别说,这抑扬顿挫的小调调挺好听的~
支书唱喝完,又往猪圈里撒了一把小米,然后大队长就屁颠屁颠地往猪圈里放了一挂炮仗。
见苏明月看过来,老脸一红,撇开了头。
他上个星期的大会上,还因为村里有个老婆子用香灰泡水给肚子疼的孙子喝,拿来批评教育,这下倒好了,自个带头搞起了封建迷信了。
苏明月坏坏地想,要是现在喊一嗓子:“大队长带头搞封建迷信啦~”
不知道老头会不会当场卡壳,然后羽化升仙……
仪式结束了,一群小猪就被赶去了新猪圈。
许是在老猪圈里憋屈久了,猪猪们在里头跑来跑去,跟踢足球似的。
大家见它们玩得这么欢快,又看着明显长大一圈也跟着瞎乐呵。
“啧啧啧……还是小苏知青厉害呀,瞅瞅这猪养得多好,就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一身牛劲!”
“我老早就说她跟猪有缘了!你是没看到那二黑见了她,比猪八戒见了高翠兰还黏糊呢!上次我想摸它脑门,直接用鼻子拱我手呢,结果一听小苏的声音,屁颠颠地挨过去,那尾巴甩得啪啪的。”
“我这是黄泥糊了眼,瞅着她年纪轻轻的,又是个女知青~哪想到还有这一手!”
苏明月听着妇女主任和保管员的对话嘿嘿直笑,好想大声朗诵~不要迷恋姐,姐只是个传说。
“小苏啊,明天的报告准备好了没?”
“好了,队长叔要不先给你看看,提提建议。”
肖长根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可看不懂,你做事我放心。明天你啊也别紧张,也就书记他们几个公社领导,按着平常在大会上发言来。”
王书记有心把喇叭花大队的养猪副业推广,所以现在对这事非常上心,隔三差五就让人来问问情况,这次专门让苏明月上公社做阶段报告。
“队长叔你放心吧,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而且咱们还得把握这个机会,给养猪场谋点福利。我瞅着上次那个饲料挺好的,你说呢!?”
“对对……这人啊还吃百种粮呢,猪娃们也该换换口味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心领神会地笑了。
现在他俩最大的乐趣就是从公社往大队扒拉不要钱的东西,做梦都能笑醒。
次日,肖长根和苏明月坐着牛车晃荡晃荡地往镇上走去。
现在几个大队的菜都薅得差不多了,送菜就停了下来,不过鸡蛋倒是又送了几次。
这笔账肖长林算过,前前后后菜和蛋也卖了将近三百块了,除去给老乡的和几个大队的买菜成本,大队也进账了五十六块七毛二分。
到了公社,王书记身边的刘干事直接带着两人进了会议室。
苏明月就看到除了王书记和苟大伟,里面还坐了几个不认识的人。
面对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来,苏明月没半点感觉,边上跟着的肖长根就感觉头皮发麻,腿有些发虚。
苏明月搀了他一把,眼神交流。
肖长根:我……我那不是怕,嗯,应该是昨天在猪场跑上跑下累着了?
“小苏啊,这是薛副书记,这是各站的站长,还有科室的主任。”
王书记给她简单介绍了下,苏明月就热络大方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薛副书记淡淡地点了头。
他向来跟王书记不合,两人明争暗斗了好些年,都没能把王书记拉下马。
这次听说王书记在一个大队做养猪试点,还是由个女知青负责,十分不屑,想着机会来了。
要是能从中找出点纰漏,再火上加把油,没准能把姓王的拍死在沙滩上,就算上头那人保着他,至少也能恶心恶心他。
苏明月感觉有道目光令她不舒服,抬头就看到那副书记正对着她笑呵呵。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立马涌上心头,这不就是苏大强标准的假笑吗?
仔细看,这半老头子圆头圆脑,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贴在头皮上,脸颊带点肉,挂着“和气”的笑,堆着褶子的眼角却没半点暖意。
得,又一个笑面虎。
或者说是道貌岸然!
“哟,老王,这就是喇叭花大队养猪负责人啊,想不到年纪轻轻就会养猪了,不错不错。现在年轻人心浮气躁,做事莽撞,凭着三分钟热情爱瞎搞爱出风头,难得小苏同志能耐得住性子,不怕苦不怕累。
前阵子我去隔壁县的胜利大队养猪场参观,里头的几个师傅年纪虽然大了点,养猪却是一把好手,小苏知青有机会可以去交流一下,学点经验。”
这话看似是表扬,其实意思很明显,就是在内涵苏明月年纪轻轻会养猪吗?
苏明月脸上笑着,眼中多了一抹冷意。
想到昨天肖长根说的苟大伟的事,心里更加鄙夷。伟做亲家,也是一丘之貉……
“谢谢薛副书记的表扬。我也想学习成长呢,下次你去那猪厂公干,可一定要带上我,我去向老师傅好好请教。”
你不是暗讽吗,那我就把自个当成傻白甜,听不懂呀听不懂~顺便蹭点好处!
薛学贵一拳打在棉花上,便探究地看向苏明月。
这女人是听不懂话,还是脸皮就这么厚?
“好说好说!年轻人爱学习是好事,呵呵……”
“成,那我就等薛副书记你的通知了。”
薛学贵一窒,感觉胸口有些发堵。
王书记见老对头吃瘪,暗爽:“老薛,你别看苏知青年纪轻,本事可不小呢!上次戴局长下大队表扬的见义勇为就是她呢。”
你不是看不起人吗?
那是你眼瞎!
薛学贵脸皮一抽,他前阵子被派去外地公干,前几天才回,还真没听说这些事。
想了想苟大伟跟他说的事,于是又不满地瞪向边上狗着的苟大伟。看来这家伙长狗胆子了,隐瞒了他挺多事的,待会再找他算账。
薛学贵瞬间换上一副十分热络亲切的表情。
“哟,我这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原来小苏知青还是个英雄呀,来来来,我要跟英雄握个手,沾点英雄的光。”
说着还真来和苏明月握手,挑不出一丝毛病~
苏明月:得,这又是一条能屈能伸的蚯蚓,而且还戴着摇粒绒的面具。
“老薛你别急呀,我话还没说完呢!这苏知青不仅见义勇为,那学问也不错,昨天你夸的那篇春耕文章的作者也是她。”
薛学贵心里微怒,这姓王的就是只大王八,特么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好好,咱们大队就缺这样能文能武的知青。”
这会苏明月也算看出点门道。
老话说得对,还真是一山不容二虎,瞧瞧,公社的一正一副两把手明显有些不对付呢!
王书记心情美美哒,清了清嗓子。
“成了,该认识的都认识了,那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现在就请苏知青开始做报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