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问话,金大爷故意装出一副没好气的模样。
“我能咋滴?听到你叫唤以为你点背,掉粪坑了,过来捞你呗!”
汪老头翻个大白眼,十分不屑:“这公厕老子都上了十来年了,还能给掉坑里去。刚才是那棚子上头掉了只老鼠下来,吓我一跳。”
金大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地上果然瘫着只好大的老鼠,摔得七窍流血,死的不能再死了。
空间里苏明月一拍脑门,艾妈,那老鼠命真硬!那样都没捏死!真是祸害遗千年。
这会汪老头盯着棚顶看去:“这公厕里的老鼠都是吃屎长大的,肥得很,估摸着是老鼠打架,从上头掉下来了。”
金大爷不敢让他再看,木板之间还有缝呢,再要看到小丫头……于是赶紧岔开话题。
“拉完就赶紧出去,这厕所臭的老子眼睛都睁不开了。”
汪老头把裤腰带绑好,就来拉人:“好,好,走!
我女婿上次给我送了点南方的茶,我女婿说是武夷山的,我女婿说叫啥红袍子,我女婿顺泡三遍都有香气,走,咱们去泡上一壶。”
这拉完屎腰不酸,腿不疼,一身轻松,女婿自然又跃居大脑排行榜第一名。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肚子又疼了起来,我也得去蹲一下。”
金大爷捂着肚子就往后头几个坑走去。
汪老头挠头,打趣道:“哎,你这人倒是古怪,刚才不拉,搁外头干啥呢?给人望风啊?”
金大爷心头一震,佯装生气道:“去去去,啥玩笑都敢开,让红绣箍听到了,还以为老子来这公厕偷屎尿呢!
我这不也闹肚子,你没来前已经拉过一回了,脚麻了就站外头歇会。”
汪老头开心了:“老金,要不说咱们能当这么多年街坊,还真是有缘了~拉个屎都赶一块儿了。行吧,那你拉着,回头见。”
又挑挑眉头:“你这全身也没二两肉,可得扶着点墙,别再给栽坑里头了~”
“滚滚滚,乌鸦嘴!”
等汪老头出了门,金大爷赶紧绑好裤腰带。
等了一小会儿,跑去门口瞅了瞅,见人已经走远了,这才“咳咳”两声。
苏明月这会也出了空间,立马回了“咕咕”。
等金大爷架好梯子,苏明月把箱子递给他,就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金大爷先出去瞧了瞧,然后去厕所后头拿事先准备好的背篓,把箱子放了进去。
“这会路上没人,快走!”
最后两人总算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家里。
金家屋里,苏明月浮夸地大喘了几口气。
“大爷,你不知道,那老大爷一进来,吓得我这两腿都打摆子呢~”
金大爷瞅了她一眼,头上沾了许多蜘蛛网,身上脸上蹭了很多灰尘,跟只在地上打了滚的花猫一样,忙去给她打了一盆水。
“来,先洗把脸!别说你了,那会我都吓得差点跳粪坑了。”
苏明月洗脸的功夫,金大爷已经把那箱子提溜出来了。
接着从炕洞里摸出一把钥匙把箱子打开了,就见里头有三个牛皮纸包。
金大爷每打开一个,苏明月的嘴巴里就张大一寸。
第一个纸包里是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手镯,绿得跟一汪春水似的。
苏明月心中惊叹:我果然是个穷人。
她激动地拿着镯子左看右看,眼睛都快焊死在上头了。
“大爷这不会是帝王绿吧?!”
金大爷摇头:“我可不认识啥绿不绿的,就知道这镯子漂亮,就给留下了。这东西藏的严实,当时还是在个尿桶底下的暗格里掏到的。”
听到是尿桶里翻出来的,苏明月下意识闻了闻,还好没啥气味。有气味她也不嫌弃,谁会跟钱过不去~嘿嘿~
第二个纸包里是一尊白玉观音,约莫巴掌大,洁白无瑕,莹润光泽。
不论材质,就那栩栩如生的雕工都能入选博物馆了。
苏明月咽了口唾沫:天啊,快杀了我吧~
第三个纸包是一个金灿灿的杯子,杯侧各有一个龙头,上面镶嵌了一颗龙眼大的珍珠。
周身也镶嵌了五颜六色的宝石……简直晃花了她的狗眼。
有龙,还这么贵重,这东西不会是皇宫里流出来的吧……
苏明月抓心挠肝:完了,完了,她沦陷了~
“闺女,咋样,这些东西不错吧?”
还是那句话,蛙蛙一亮,财富到账!蛙蛙鉴定,必属珍品。
金大爷有些惋惜地看着几样东西:“哎,这些都是我前些年在废品站捡的。那几年老东西多啊,什么书啊画啊都被撕碎了送去造纸了,瓷的铁的更是成堆成堆地送来,都被砸了烧了融了,哎,太可惜了。”
苏明月以前看过相关资料,华夏在这场运动中确实损坏和毁灭了许多文物,其中不乏国宝级文物,也为此感到深深的惋惜。
“大爷这几样东西你打算卖多少钱?”
金大爷想了想,颇有些为难地问道:“闺女,你有粮票吗?”
“大爷你是想要粮票?”
金大爷点头:“不怕你笑话,这票啊比钱好使。我每个月工资有二十三块八毛,省着点本来够我们三个用的,就是这定量粮食不够吃,常常拿去黑市买高价粮。
哎,大爷没本事,瞧把这两孩子饿的,脸上身上没一点肉。”
说话间眼里是深深的自责和无奈。
苏明月看向他,何尝又不是一身瘦皮加瘦骨!?
她十分理解他的想法,现在是票据时代,管控非常严格,像喇叭花大队的老乡一年到头也淘换不到几张票。
关键没票就买不到粮,想买粮食就只能去黑市买高价粮,那手上的钱花的更快,于是形成了恶性循环。
“大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一个人拉扯两个小孩换作年轻人都难。我这边除了粮票,肉票,糖票,布票都有一些,你要多少?”
金大爷听到有票先是一喜,接着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紧,嘴皮子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叹息一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闺女要……要是方便,你给二百斤粮票吧,再……再给二斤……不……一斤肉票就行。”
怕她误会自个狮子大张口,又连忙解释:“你要是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粮票可以先给一部分,或者咱们再商量商量。这些粮食省着点够我们三个吃上两年了,这肉票给两个孩子打打牙祭。”
平日每个月的几两肉票,都被他狠心拿去跟别人换了粮食,两个孩子已经快半年没闻到肉味了,他这才厚着脸皮要了肉票。
苏明月见他说得小心翼翼,甚至脸上浮现出一丝愧色,就知道他心里很忐忑。
她记得有次问过周倩倩,知道甘省这边穷,城市工人的定量比杭城还要少,才二十三斤,十岁以下的小孩更是少到才十二斤,他们爷孙三人每个月才四十五斤粮食,里头还一多半是粗粮,确实不够吃。
这二百斤粮食要平时说多是真多,毕竟现在大家粮食都不富余,可在这任何一件东西面前不值一提。
老人不贪的善良和独自带孙子的不容易,让苏明月生出了最大的尊敬和同情。
金大爷真像外婆啊!
外婆也是这样含辛茹苦,把小小的,爹妈不疼的她一点一点拉扯着长大~
他们都是悬崖峭壁上的松树,为了儿孙扎下了最艰难的根,挡下了最猛烈的狂风暴雨,坚韧而伟大。
“这样吧,大爷,这三件东西我给你三百斤粮票,十斤肉票,十斤糖票,二十尺布票,再给你五百块钱。”
虽说给这点钱票,苏明月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但乱世藏黄金,盛世藏古董,目前来看这些东西明面上不能用,也不能买卖,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毫无用处,是真的不抵吃喝。
就像当年伪满政权垮台,溥仪逃亡时拿珍珠换馒头,拿如意换土豆~一个道理。
她给的钱折算下来是买一个正式工作的钱,在这个时代不算少了,以金大爷的省吃俭用至少能花上七八年。
金大爷显然吓到了,一边摆手,一边结巴道:“这不……不行……你这给的太多了,我哪……哪能占你便宜。”
苏明月劝道:“大爷,说实话这几样东西以后肯定值钱,算下来还是我占了便宜,所以这钱票你拿得心安理得,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见金大爷还想拒绝,苏明月直接放杀招:“大爷,就算不为自个想想,也得为两个孩子想想是不。
大宝现在才七岁,还要读书,至少也还得八九年才能工作呢!”
……
最后金大爷泪眼婆娑地接过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票。
“大爷,这钱票可一定得藏好了!”
这门破破烂烂,家里还是老的老,小的小,简直就是最佳黄金盗点。
“放心吧,大宝爹妈走了后,这一年多革委会都没人来。平日除了几个老伙计,街坊邻居都不咋往来了。”
随即自嘲道:“这抄过的家狗都不来,也好,清净。”
苏明月也就放心了。
有时人多嘴也多,是非没个完,鸡毛蒜皮吵成一锅粥,还不如关起门来过自个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