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月按着金大爷指的路走去,找到最了近的国营饭店。
这会刚开门不久,里头吃饭的人不多,才七八个。
苏明月直接找到柜台后的服务员。
“同志,你好!”
孙萍抬头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同志,你要吃点啥?那黑板上都写着呢。”
苏明月摇头:“同志我这会儿先不点菜,我是咱们县下面大队的社员,我们大队在河里摸到了几只大王八,想卖给饭店,能帮着叫一下经理吗?”
现在国营饭店也是一个独立的单位部门,并不像大家想的那样简单,不光有服务员和掌勺师傅帮厨那些,同样也有管理人员和后勤保障人员,如经理,采购员,保管员,会计出纳,杂工等。
而平常大队打了野味那些,除了供销社和水产站收购,国营饭店也是适当收购的,但无论卖到哪里,前提都必须有大队给的证明。
至于为什么选择国营饭店,主要是因为这里价钱相对高点。
“大王八?有多大?能让我瞅瞅吗?”
孙萍来了兴趣。
苏明月大大方方地揭开背篓上的布。
孙萍凑过去看了一眼,立马惊呼一声:“哟,这王八可真大,我在饭店干了十来年了,还头一次见过这么大个的呢!”
其他几个吃饭的人听见了,也纷纷过来看热闹,各个稀罕不已。
“啧啧啧,这几只王八漂亮啊,壳厚,爪子还又黑又尖,少说有个五六年了。瞅瞅,多精神,那脑袋仰得多高。”
“我看那只最大的得上七斤了吧,边上两只也得有五六斤。”
“这玩意可是好东西,老话都说穷吃菜,富吃虾,身子虚了吃王八,补得很!”
“对对对,特别是咱们大老爷们,吃个王八腰子壮,顶风能尿八尺高,婆娘……嘿嘿~”
一时间,男人间还多了些意味不明的笑声。
苏明月暗暗翻个白眼,男人为了床上那点子事,真是啥都能补!!!
这时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扒拉着背篓,想用手指头去戳戳王八的脑袋,就被边上的父亲给喝住了。
“小涛……王八也敢招惹的,再把手给咬了!”
小男孩赶紧缩回手,然后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水果糖。
“姐姐,乌龟好可爱,我能用糖换你的乌龟吗?”
脸上想要的表情都快溢出来了。
哎,怎么办?
要伤小朋友的心了。
苏明月露出最温柔的笑脸:“小朋友这不是乌龟,是王八,它性子犟,咬人可疼了,不适合养哦!
而且它是大队的东西,不是姐姐的呢,不能换哦!”
几个大人都哈哈大笑,这胖小子真逗,还想用糖换人家大王八呢!
要知道这一只王八都能买好几斤水果糖了!
小男孩有点失望和委屈,只能跟三只王八嘀嘀咕咕地说话。
刚好这会服务员也把饭店的经理叫来了。
经理在看到三只活生生的大王八后也乐了。
邱主任嘴巴刁,每个星期来店里吃一顿都要吃新鲜!今天又要来吃饭了,他正愁中午做啥硬菜呢,这不就瞌睡遇到了 枕头。
让柳师傅用这大王八配上那小笨鸡做上一道霸王别姬,美得很。
“同志,这几只王八我们饭店收了,你把大队的条子给我看看。”
苏明月把大队开的证明给他看了,然后就带上大王八跟着去了后面的办公室。
现在还没有人工养殖的王八,加上它补养身体的功效,所以价钱不错,给了八毛一斤,已经超过了猪牛羊。
看来县里的生活条件是比镇上要好上一截。
肖长根说去年隔壁大队也有人抓到王八,送去供销社给六毛五一斤,水产站更少,才六毛三。
上秤后,最大的那只王八足足有七斤二两,其他两只一个五斤九两,一个五斤五两,算下来十四块八毛八分。
经理直接给了十五块,嘱咐她下次有这些山里水里的野味送来饭店。
接着就让出纳给开了收购条子,付了钱。
苏明月背着空篓子回到大堂,就打算去找服务员点菜。
不得不提,县城确实更繁华,镇上国营饭店每天菜品标准是五荤五素,这里光荤菜都有十个,素菜也有八个。
还有好几种面点,什么花糕,枣糕,洋芋饼,牛肉面那些,感觉跟前世的小炒店也大差不差了。
苏明月正认真地打量着上面的菜名,寻思着吃点什么好,脑海里响起某蛙可怜巴巴的乞求。
“哇,有油焖大虾,我要吃,我要吃!”
“干锅肥肠越嚼越香,来一份!”
“那个过油肉我也要吃,一口咬下油滋滋……”
苏明月脑袋里就像钻进了一大群苍蝇,嗡嗡嗡,烦死了!
“闭嘴,再啰嗦了,老娘请你吃清炒豆芽,凉拌豆芽,醋溜豆芽!”
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就搞不懂了,一个蛤蟆精咋这么贪吃,还全点肉菜,口袋里有一毛钱吗?就敢指手画脚的点菜!
话是这么说,苏明月还是把某蛙说的几道菜给记下来。谁让她充满爱心,不能虐待野生保护动物。
苏明月面带微笑地朝服务员说道:“同志,我要一碗肚丝面。”
刚才和蟾蟾吃了些鸡蛋糕,这会没有很饿!
然后又去背篓底下翻出几个饭盒:“再给我打包一份油焖大虾,一份干锅肥肠,一份过油肉,一份红烧羊肉。”
孙萍看她一下子点这么多,心想着不会是把卖王八的钱给用了吧?于是善意地提醒。
“同志,你这些菜都是肉菜,可不便宜,你这刚卖王八的钱要捂不热咯。”
苏明月秒懂她的意思。
她对这个大姐印象挺好,长得温柔,说话也平易近人,没有其他服务员的趾高气扬。
“大姐你放心,那卖王八的钱是大队的,我可不敢动,这是我自个的钱。
主要是那啥,我妈明天改嫁,家里要请客,这不趁着好不容易来县里一趟,买些好菜回去招待客人。”
孙萍闻言也就放心了,可马上又为小姑娘感到惋惜了。
她都这么大了,她妈还改嫁,以后能跟后爸亲近吗~
苏明月付了钱票,领了号牌,就选了个靠门口的位子等着。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就进来个奇怪的中年男人。
为啥说奇怪!
因为这都快六月了,这人还穿着夹袄,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男人径直走向服务员,点了碗牛肉面。好巧不巧,正坐在苏明月对面的桌子上。
苏明月就看到他胡子拉碴,脸色灰败憔悴,特别是眼下一圈黑,跟只大熊猫一样。
直觉告诉他,这人有问题,要远离!
男人也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猛地抬头,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等见到对方是个人畜无害的漂亮小姑娘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然后冷漠又狠厉地瞪了过来。
一看就是生人勿近,近了找抽的警告。
“苏苏,你小心点,那人身上揣了刀子的~”
苏明月脑海里传来蟾蟾的声音。
“你确定没看错吧?”
苏明月压低声音。
蟾蟾捶着胸口,它迟早气得肺上长结节。
苏明月默了,蛙蛙虽然作了点,本事还是有目共睹的。
带了刀子!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总不能光天化日抢劫饭店吧?
不可能不可能,要抢也得抢银行啊!谁有病抢饭店,抢一堆萝卜白菜去开大会不成?
心里存了这么个事,等到饭菜上桌,苏明月都不像以往那么速度了。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实则总是偷偷瞥向对面,就见那男人神色愈发焦急,还不时往门外看,好像在等人。
就在苏明月扒完最后一口面条时,门口走进来一伙人,各个都是干部服,前面那老头还是四个兜。
苏明月看着四个兜,感觉有些眼熟。
一张不苟言笑的老脸,就跟用修脚刀刻了模子一样,让人看了就心情沉重。特别是那严丝合缝的嘴往下拉着,把法令纹都拉长了五个公分……
是谁呢?
都到嘴边了,就是想不起来。
饭店的经理已经小跑上前,换上了一副热情又谄媚的笑脸。
“哟,邱主任您来了,后头的包间已经收拾妥了。今天咱们有个好菜,保准你满意。”
四个兜板起脸,装模作样地摆摆手。
“……咱们当干部的要做好榜样,不许讲究吃喝,那是犯错误的,随便上几个素菜就行。”
邱主任?!
对上了!
是他!
苏明月瞬间想起了四个兜是谁,之前苟大伟在饭店宴请的人就是他,县革委会的主任,好像叫邱文才。
一伙人正要往后面走,突然——
“姓邱的,给老子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