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落子(1 / 1)

林家辞官的上书,在五日后递到了御前。

早朝时分,林文远一身素服跪在殿外,双手捧着辞表。

秋风萧瑟,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殿内,年轻的天子接过奏疏,目光扫过那些字句,无非是年老体衰、力不从心,乞骸骨归乡云云。

满朝寂静。

谁都知道这不是真的。

林家嫡女刚及笄不久,林文远正当壮年,何来年老之说。

但无人敢问。

镇国公站在武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林爱卿这些年,为朝廷鞠躬尽瘁。”

许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既然身体不适,朕准了。”

“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回乡好生休养。”

“谢陛下隆恩。”

林文远叩首,声音平静。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宫门,低声议论着。

林文远独自一人走下台阶,没有人上前搭话,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要保持距离。

镇国公最后出来,路过林文远身边时,脚步微顿。

“林尚书好自为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林文远躬身。

“谢国公爷提点。”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这一局,暂时落定。

消息传到别院时,姜宝宝正在看锦瑟阁的账目。

侍女轻声禀报后,她放下账本,沉默片刻。

“林家已经走了么。”

“今日午后出城。”

侍女道。

“林小姐昨夜已悄悄送到京郊庄子去了。”

姜宝宝点头。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正想着,墨千尘回来了。

他今日换了身墨青色常服,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帅叔叔。”

姜宝宝起身迎他,

“早朝……”

“陛下准了。”

墨千尘接过她递来的茶。

“林文远午后离京。”

“镇国公什么反应。”

“表面平静。”

墨千尘坐下。

“但下朝后,他去了柳府。”

姜宝宝心头一紧。

“柳尚书那边……”

“已经派人盯着了。”

墨千尘道。

“林家辞官,镇国公必然起疑,他会去查,林家为何突然退缩。”

“那他会不会发现……”

“发现什么。”

墨千尘抬眼。

“林家交出的账册,都是无关紧要的往来,真正的把柄,还在柳尚书手里。”

姜宝宝明白他的意思。

林家交出的,是自保的诚意。

而真正致命的证据,那些与隐楼往来的书信,还在皇后寝宫的佛龛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等镇国公下一步。”墨千尘道,“他若还有理智,就该收手,若没有……”

他没有说下去,但姜宝宝懂了。

若没有,便是鱼死网破。

“对了。”墨千尘忽然道,“长公主递了消息来,说想见见你。”

“什么时候。”

“明日午后,荷风苑。”

姜宝宝点头。

她知道,长公主一定有话要说。

翌日,荷风苑。

秋日的荷塘已不复夏日盛景,荷叶凋零,只剩几支残梗立在水中。

但水榭依然清雅,只是多了几分萧瑟。

墨子兰披着月白披风,坐在窗边煮茶。

见姜宝宝来了,她微微一笑:“坐,尝尝这新到的秋茶。”

姜宝宝行礼落座,接过茶盏。茶汤清澈,香气清冽。

“林家的事,听说了么。”长公主先开了口。

“听说了。”

“千尘做得很好。”墨子兰道,“给了林家退路,也给了镇国公警告。”

姜宝宝垂眸:“可镇国公似乎没有收手的意思。”

“他收不了手了。”长公主轻叹一声,“走到这一步,退便是死,他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悬崖。”

“那陛下……”

“睿儿那边,千尘已经递了消息。”墨子兰看着她,“有些事,陛下该知道了。”

姜宝宝握紧茶杯。

她知道墨千尘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一切告诉皇帝。

现在看来,时机到了。

“陛下会信么。”她轻声问。

“信不信,都要信。”

墨子兰道。

“因为证据,很快就会送到他面前。”

姜宝宝抬眼看她。

长公主的目光投向窗外,声音很轻。

“宫里也该有个了结了。”

当夜,坤宁宫。

皇后柳如絮坐在佛堂里,面前供着一尊白玉观音。

烛火摇曳,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手中捻着佛珠,嘴唇微动,念着经文。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宫女秋月匆匆进来,脸色发白。

“娘娘,陛下陛下往这边来了。”

柳如絮指尖一顿。

这么晚了,陛下怎么会来。

“更衣。”

她起身,声音平静。

刚换好衣裳,皇帝已经进了殿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墨子睿今日穿了身玄色常服,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臣妾参见陛下。”柳如絮屈膝行礼。

“免礼。”皇帝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佛堂,“皇后又在礼佛。”

“是。”柳如絮垂首,“为陛下祈福,为江山祈福。”

“有心了。”皇帝淡淡道。

殿中一时寂静。

秋月奉上茶,悄悄退到一旁。

“皇后。”皇帝忽然开口,“朕记得,你入宫已有三年了。”

“是。”

“这三年,你可曾有过怨言。”

柳如絮心头一跳,抬头看他:“臣妾不敢。”

“是不敢,还是没有。”皇帝看着她,“或者说是不能。”

柳如絮脸色更白。

“陛下何出此言。”

皇帝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到佛龛前。

那尊白玉观音慈眉善目,静静立在莲台上。

“这尊观音,是柳尚书当年送进宫的吧。”皇帝缓缓道,“说是请高僧开过光,能保平安。”

“是。”

“保的是谁的平安。”皇帝转过身,目光如刀,“是你的,还是柳家的。”

柳如絮扑通跪下:“陛下明鉴,臣妾不知陛下何意。”

“不知。”皇帝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皇后,你可知欺君之罪,当如何论处。”

柳如絮浑身颤抖。

“臣妾……臣妾真的不知……”

“那朕告诉你。”皇帝俯身,声音压得很低,“佛龛底下,藏着什么。”

柳如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秋月。”皇帝看向一旁的宫女,“你来告诉皇后。”

秋月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是柳尚书让奴婢放的……奴婢也是被逼的……”

柳如絮如遭雷击。

她看着秋月,这个伺候了她三年的宫女,这个她最信任的人。

原来。

“打开。”

皇帝命令道。

秋月颤抖着爬到佛龛前,手伸到莲台底下,摸索片刻,抠开一个暗格。

一叠信件掉了出来。

皇帝捡起一封,展开。

烛火下,字迹清晰可见——是镇国公与隐楼楼主的往来书信,内容直指刺杀摄政王之事。

“现在,皇后可知了。”

皇帝声音冰冷。

柳如絮瘫坐在地,泪如雨下。

“臣妾……臣妾真的不知……父亲他……他从未告诉过我……”

“那你可知道,这些年,柳家借着你的名义,做了多少事。”

皇帝看着她。

“可知道,镇国公借着柳家的手,又做了多少事。”

柳如絮摇头,泣不成声。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深宫妇人,不问世事,便能保平安。

原来,从她入宫那天起,就已成棋子。

“陛下。”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

“臣妾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只求陛下饶过柳家其他人……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

皇帝重复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可笑。

这深宫之中,何来无辜。

“起来吧。”许久,他缓缓道。

柳如絮怔住。

“朕不杀你。”皇帝转过身,“但皇后这个位置,你坐不得了。”

柳如絮明白了。

废后。

这是最好的结果,对她,对柳家,对皇室,都是。

“谢……谢陛下开恩。”

她叩首,声音哽咽。

“明日,朕会下旨,说你身体不适,需静养,你去冷宫吧,好好反省。”

“是。”

皇帝没有再看她,转身离开。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柳尚书那边,朕会处置,至于镇国公……”

他没有说下去,但柳如絮懂了。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消息传到别院时,已是深夜。

姜宝宝睡不着,坐在窗前等墨千尘回来。

直到二更时分,他才推门而入。

“帅叔叔。”姜宝宝迎上去,“宫里……”

“皇后被废了。”墨千尘声音平静,“柳尚书连夜入宫请罪,现在跪在乾清宫外。”

姜宝宝倒吸一口凉气。

“那镇国公。”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墨千尘道,“现在,该他选择了。”

是束手就擒,还是负隅顽抗。

“陛下会怎么做。”姜宝宝轻声问。

“陛下已经做了。”墨千尘看着她,“废后,就是表态。”

柳家倒了,镇国公失去了最重要的盟友。

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

“那我们……”

“等。”墨千尘道,“等镇国公的下一步。”

他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夜色。

“快了,这盘棋,就要见分晓了。”

姜宝宝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夜色深沉,寒意渐浓。

但两人并肩而立,便觉得温暖。

棋局已至终盘。

落子无悔。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大饥荒,我的仓库养活了古代女帝 无限密室:他一句话,锁眼全开! 青云焚骨 60年代,我住南锣鼓巷97号 斗罗:龙王之霍雨浩活在万年后 娇养太子妃 医妃二嫁带空间,皇叔宠她无法无天 嫂子是女帝,我还考状元干嘛! 四面佛:攻守易型玩得就是你 黑魔法师,开局催眠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