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百零九次的时候,那被供奉于高台之上的神像似乎在表达不满。咸鱼墈书 芜错内容
这一次,我没有早早的被放血剜肉。
那些人类看到神像动了之后纷纷惶恐的跪地,眼神惶恐的磕头求饶。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就把我连同那些祭祀的鱼鸭猪牛一起锁在了神庙里。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看到我之后,他皱着眉靠近我。
不过我的声带也早已不能言语,发出来的声音嘶哑嘲哳,难听至极。
我想说,谢谢你。
可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啊,啊啊”。
他说,不用谢。
许久没有感受到善意,我愣了好久好久,久到我觉得这一次轮回该结束的时候他出声问我。
你不恨我吗?
我愣住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塔维尔好像看出了面前人儿的窘迫,指尖轻点额头,我脖子上那道瘙痒的伤口就奇迹般的愈合了。
我问:我为什么要恨你啊?
塔维尔看见懵懂的人,一时间似乎无法形容,他用自己贫瘠的常识为我解释恨是什么。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
看着他暗含着悲伤的眼睛,我问他:不是你做的啊,我为什么要恨你?
这下子懵的人变成他了。
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只是说:他们把你献给我,想要我降下赐福。
可是这风调雨顺是踩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之上,这让塔维尔有些迷茫。
鲜活的生命凋零,就像是一朵绽放刹那的花儿一般,开的很快,枯萎的也很快。
这次的我没有被放血,也没有被杀死,而是被关在这狭小的屋子里,陪伴在神像边。
很孤独,只有我一个人。
饭菜也只是开了个小口塞进来的,吃完就会有人把碗筷收走。
过了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吃上人类的食物。
我觉得好吃,跟塔维尔分享。
他看着我的眼神还是那么复杂,我看不懂。
他说:这是生肉,不要多吃,熟了的才好吃。
我不能理解,觉得能吃就可以了。
毕竟我也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
但塔维尔好像很苦恼。
我劝慰着他,我不吃了。
但他好像还是不开心。
可是我好笨,我不知道该怎么逗他笑起来。
自己想要笑,也只能是僵硬的扯著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说,不想笑就不用笑了。
我觉得他很温柔。我形容不出来他的温柔,我会觉得他像我的血液一样,在地上静静的流淌,蔓延至周围,柔和的包裹着我。
后来我觉得自己好笨,人类怎么可能会让我的血液滴在地上?
每一滴血都会进了他们的口中。
我还是死了,因为不吃食物,活生生胃疼疼死了。
后面的每一次轮回,塔维尔都会陪着我。
我很无聊,他也很无聊。
两个无聊的人走到了一起,慢悠悠的谈著那些我不知道的美好的事物。
我时常被痛苦包裹着,面对这些纯真、洁白的事物一时间有些畏惧的不敢触碰。
有时候在死之前,没有人的时候。
我会学着旁人祷告的模样,跪坐在蒲团上恭敬的向神明祈祷。
我成为了邪神的信徒。
塔维尔是惊讶的。
不过他依旧没多说什么,笑着面对我:能活下去就好。
我感受得到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塔维尔身上传到我的身体里。
我不明白。
塔维尔第一次揉了揉我的头。
他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我就自己一个人在他的神像前等他回来。
不过后来,黑色蒙蔽了我的眼睛,我的视线模糊了。
那一抹银色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时,我疯了。
我杀了好多好多人类,这一次轮回的世界也被我毁灭了。
塔维尔说,我是温柔的人。
他好像还在我身边,可是我看不到他了,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眼里的湿意再也忍不住了。
我哭了,第一次哭。
哭的不像人类那般狼狈,是面无表情的流着眼泪。
温热的泪珠落在我的手背上,有些烫,指尖不禁蜷缩,一时间我也拿不准了。
有一股陌生的气息包裹着我。
白六把黑色的大衣裹住了我,然后就把我抱了起来。
面对他,我没有理由的讨厌。
可是现在就像是有刀划破我的喉咙一样,我咳嗽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想质问他们为什么。
白六就好像看得透我的想法一样,轻笑一声,语气却是耐人寻味:“因为你不是人类,你是怪物。”
我呆住了,一时间忘记了哭。
这呆愣的一动不动,就像是雕塑一般。
我尝试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带着哽咽,但好歹完整的说出来了。
塔维尔呢?
白六把我放到了一个柔软的毯子上。
我不知道他坐到了哪里,但是我清楚,他就在我身边。
他告诉我,塔维尔如今的身份是陨落的旧邪神。
陨落的旧邪神?
眼泪再一次溢出了眼眶,白六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我哭。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直到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之后,白六才缓慢的拿起纸巾替我擦拭。
眼睛好肿,好难受。
白六再一次带我去了人类的世界。
不过这一次是塔维尔陨落了之后,白六成为了现任邪神。
那些人类很无聊,白六的游戏也很无趣,但收集的痛苦却是成堆成堆的汇入我的身体里。
我学会筑起高墙,把这些负面情绪挡在外面,靠近不了自己一分。
有时候,白六会把我丢下来,任由我被那些人类抓住。
我看不见,只能站在原来的地方等着他回来。
但每一次都等不到他回来,就被人类抓住了。
少年一双金色的眸子,没有聚焦的“看向”面前的人类,他的手腕还被铁链锁住了。
少年的声音沙哑,似乎带着几分疲惫:“你们还是想放血吗?”
喻芙眉头紧锁,凑到方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方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方点问他:“你认识白六吗?”
“认识。”
“白六想做什么?”
“收集痛苦。”
“收集痛苦做什么?”
“看乐子。”
所有人都是一噎,看少年太过实诚,他们一时间“你看我,我看你”,都没问别的问题了。
喻芙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金色的眸子黯淡无光,少年听到这声音眨了眨那双空洞的眼睛,声音低哑:“看不见了,应该是瞎了。”
他太冷静了,平静到没有一丝的情感起伏。
好似经历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一张纸,什么都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