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朱元璋那压抑的殿宇中出来,朱雄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虽然依旧弥漫着无形的紧张。
蓝玉和武当七侠立刻围了上来。
“英儿,没事吧?陛下说什么了?”
蓝玉急切地问道,眼神还警惕地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如同影子般的毛骧。
宋远桥等人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朱雄英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皇爷爷就是关心了一下我这一路的见闻,然后让我去看看父王。”
他暂时不打算把传国玉玺和钓鱼计划说出来,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去看太子?老子跟你一起去。”
蓝玉立刻说道。
毛骧却上前一步,拦住了蓝玉:
“凉国公,陛下有旨,只允皇长孙殿下独自前往东宫探视。
您和诸位侠士,请在偏殿休息等候。”
“又是独自?”
蓝玉的火气又上来了,
“怎么?老子去看看自己外甥女婿也不行?”
毛骧面无表情的回道:
“此乃陛下旨意,还请国公爷莫要为难卑职。”
朱雄英赶紧打圆场:
“舅老爷,大师兄,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去就回。
放心,在宫里没事的。”
好说歹说,才把一脸不爽的蓝玉和面露忧色的武当七侠安抚住。
朱雄英在两名小太监的引导下,朝着东宫走去。
东宫的守卫果然如朱元璋所说,森严到了极点。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是眼神锐利的带刀侍卫,看到朱雄英,查验过身份后,才恭敬放行。
踏入东宫,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宫人们行走间都踮着脚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雄英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快步走到太子朱标的寝殿外,正好遇到太医院院使从里面出来。
“院使,我父王情况如何?”
朱雄英急忙上前问道。
院使看到是他,连忙行礼,叹了口气:
“殿下,太子殿下他脉象依旧紊乱,时疾时徐,邪毒深种,臣等己是竭尽全力,用了最好的药,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
能否醒来,全看天意了。”
朱雄英鼻子一酸,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寝殿内,朱标静静地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往日那个温文尔雅、对他谆谆教导的父亲,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父王。”
朱雄英跪在榻前,握住朱标冰凉的手,声音哽咽的说道,
“儿臣回来了。
您睁开眼看看儿臣啊。”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
朱雄英看着父亲憔悴的容颜,想起朱元璋的话,一股无名怒火在胸中燃烧。
不管是谁,用什么阴毒手段害他父亲,他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他在榻前陪了许久,首到有宫人小声提醒该让太子静养,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走出东宫,朱雄英的心情更加沉重。
父王的病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回到偏殿,蓝玉和武当七侠立刻迎了上来。
“英儿,太子殿下怎么样了?”蓝玉急声问道。
朱雄英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说道:
“情况很不好。
太医说只能听天由命了。”
蓝玉一拳砸在柱子上,低声骂道:
“他娘的!别让老子知道是哪个龟孙子干的。”
宋远桥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
“小师弟,吉人自有天相,太子殿下会好起来的。”
众人心情沉重,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名太监引着一位身披大红金线袈裟、手持禅杖、宝相庄严的老和尚,在一群侍卫的“护送”下,正朝着奉天殿方向走去。
那老和尚面容清癯,眼神平和,行走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
“咦?那不是?”
朱雄英瞳孔一缩。
虽然换了装束,但那身形,那隐约的轮廓,分明就是在北平燕王府与他下过棋的妖僧姚广孝。
他果然来了。
而且是以如此“光明正大”的方式被请进了宫。
蓝玉也认出了姚广孝,浓眉倒竖:
“这妖僧怎么进宫了?”
引路的小太监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停下脚步对着朱雄英等人躬身解释道:
“殿下,国公爷,这位是道衍大师,乃北方有名的高僧。
燕王殿下上书陛下,言道衍大师佛法精深,特请其入宫,为太子殿下祈福诵经,祈求佛祖保佑。”
为太子祈福?
朱雄英看着姚广孝那看似慈悲平和的脸,心里冷笑连连。
这妖僧要真有这份善心,母猪都能上树了。
他来这里,绝对没安好心。
姚广孝似乎也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缓缓转过头看向朱雄英。
他的眼神依旧平和,甚至对着朱雄英微微颔首,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的笑容。
那笑容让朱雄英后背发凉。
双方擦肩而过。
待姚广孝走远,蓝玉忍不住骂道:
“祈福?我看是来催命的还差不多。
朱老西把这妖僧弄进宫,肯定没憋好屁。”
朱雄英眉头紧锁,心中警兆连连。
姚广孝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进宫,其目的绝对不单纯。
是为了接近权力中心?还是为了那传说中的传国玉玺?
他想起朱元璋的话。
留意异常的举动和线索。
姚广孝的入宫,无疑是一条巨大的线索。
“舅老爷,大师兄。”
朱雄英压低声音说道,
“这个道衍和尚,就是我在北平跟你们提过的姚广孝。
此人极度危险,心思深沉,他此番入宫,我们必须万分警惕。”
蓝玉眼中凶光闪烁:
“放心!老子盯着他呢。
敢搞小动作,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宋远桥也神色凝重:
“此人气息内敛,修为深不可测,确非寻常僧侣。
小师弟,你在宫中,务必小心此人。”
正当众人议论之际,之前引姚广孝入宫的那个小太监去而复返,来到朱雄英面前,恭敬地递上一个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锦囊。
“皇长孙殿下,这是道衍大师方才让奴婢转交给您的。
大师说此物或许对殿下静心凝神有所助益。”
朱雄英看着那锦囊,没有立刻去接。
姚广孝送的东西?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他还有什么话?”朱雄英问道。
小太监回忆了一下,回道:
“大师还说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殿下若觉心神不宁时,或可打开一观,或有意外之喜。’”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这话听着像是禅语,但朱雄英却听出了浓浓的威胁和暗示意味。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锦囊。
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凉意。
他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揣进了怀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替我谢谢道衍大师。”
朱雄英对那小太监说道。
小太监躬身退下。
蓝玉凑过来,盯着朱雄英的怀里:
“英儿,那妖僧给你什么东西?不会是啥害人的玩意儿吧?快拿出来看看。”
朱雄英摇了摇头:
“回去再说。这里人多眼杂。”
他感觉自己仿佛握住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或者说一个可能引爆一切的开关。
姚广孝!你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