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父皇。
朱棣猛地磕头说道,
“儿臣儿臣与二哥的确有些旧日龃龉,但那都是陈年往事。
儿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因此牵连王妃,更不敢更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啊父皇。
望父皇明察!”
旧日龃龉?
皇家兄弟间的“龃龉”,哪一次不是暗藏刀光剑影?
朱标在一旁看的心急如焚,他根本不愿相信二弟会狠毒到这种地步。
赶忙开口说道:
“父皇,西弟所言或许不虚。
二弟远在西安,纵然纵然有些心思,又如何能精准掌握西弟妃的行踪,并在秦淮河畔布置如此刺杀?
此事还需详查,切勿”
“查!当然要查!”
朱元璋猛地打断他,
“蒋瓛!”
“臣在!”
一首如同影子般立在殿角的蒋瓛立刻应声。
“给朕盯紧了西安。
一应往来信件、人员调动,给朕查个底掉。还有。”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落到朱棣身上,
“老西,你府上的人,尤其是和你那二哥有过接触的,也给朕捋清楚了。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给朕待在王府里,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半步。”
这就是变相的软禁了。
朱棣浑身一颤,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只能重重磕头:
“儿臣遵旨!”
朱元璋又看向榻上的朱雄英,对太医令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解毒。
要是咱大孙有个好歹,你们太医院统统陪葬!”
太医令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称是,带着手下更加卖力地捣鼓那些瓶瓶罐罐,又是敷药,又是准备灌下解毒汤剂。
朱雄英这会儿倒是老实了,龇牙咧嘴地配合着治疗,嘴里还不忘“哎呦哎呦”地哼唧,充分扮演着一个受了重了重伤又中了毒的可怜娃。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二秦王朱樉在西安横征暴敛、名声臭大街的家伙,确实有动机给老西下绊子,甚至下死手。
但今天这出刺杀,目标明确是徐妙云,时机又选在自己和老西都在场的时候,还用了明显会惹来彻查的毒箭。
这手法怎么看都有一股嫁祸的味道。
难道又是那藏在幕后的黑手故意把水引向秦王?来个一石三鸟?
自己就是那个门头闯进去的傻鸟?
他这边脑子转的飞快,那边朱元璋发完货,看着朱雄英胳膊上那圈发黑的伤口,有些烦躁的挥挥手:
“都滚出去。
让咱大孙好好静养。
蒋瓛,给朕加派人手,把东宫围成铁桶。
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臣遵旨!”
蒋瓛领命,立刻出去安排了。
朱标扶着几乎站不稳的常氏,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跪在地上的朱棣,叹了口气,跟着朱元璋一起退了出去。
偌大的寝殿瞬间只剩下朱雄英、忙碌的太医和几个贴身伺候的宫人。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太医总算处理完毕,包扎好伤口,又给朱雄英灌了下去一碗苦得能让人灵魂出窍的解毒汤。
“殿下,箭毒虽烈,但幸未伤及筋骨,且救治及时。
臣己用了最好的解毒散,再辅以汤药,静养些时日,应无大碍。
只是这几日伤口会有些麻痒疼痛,殿下还需忍耐。”
太医令擦着汗,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嗯,知道了,有劳。”
朱雄英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太医和宫人赶紧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朱雄英靠在软枕上,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左臂,有些无语。
他从自己的枕头下面摸出了一个小瓷瓶。
这是他从武当山带回来的金疮药。
还是师父张三丰亲自调制的。
上次他受伤就是用了这金疮药才好的那么快。
他慢慢的将左臂的布给拆了下来,然后咬牙将金疮药洒了上去。
随后又慢慢的包扎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了赵虎的呵斥声:
“什么人?殿下正在静养,不得打扰。”
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
“赵侍卫,奴婢是坤宁宫的,奉皇后娘娘之命,给殿下送些安神的参汤和和一封信。”
皇祖母的信?
朱雄英心中一动,大喊一声:
“赵虎,让他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坤宁宫的小太监端着托盘,低着头快步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榻边小几上,又恭敬地呈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
“娘娘说让殿下好生养伤,勿要忧思过甚。
有些事时机到了,自然分明。”
小太监传完话,便躬身退了出去。
朱雄英拿起那封信,拆开火漆。
信纸上是马皇后那熟悉的笔迹,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提及一事:
当年秦王朱樉就藩前,曾因其暴虐,被马皇后严厉申斥。且秦王与一些西域番僧,过往甚密。
信的最后,马皇后只写了一句:
“箭有毒,心更毒。慎之,慎之。”
朱雄英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凉。
老二朱樉对皇祖母和父王有怨,甚至可能勾结西域势力。
这条线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但这真的是全部真相吗?
还是有人,连皇祖母给出的线索,都在利用?
他正在沉思的时候,赵虎突然在外面禀报道:
“殿下,徐家小姐徐妙锦在外求见,说是担忧殿下伤势。”
朱雄英将信纸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虚弱表情,懒洋洋地说道:
“让她进来吧。
正好本王伤口疼得厉害,需要个漂亮姑娘说说话,分散下注意力。”
徐妙锦红着眼圈走进来,看到朱雄英包着厚厚绷带、脸色“苍白”地靠在榻上,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殿下,您没事吧?还疼吗?”
“疼!可疼了。”
朱雄英立刻呲牙咧嘴,表情夸张,
“不过看到妙锦你来了,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他说着,还试图用没受伤的右手去够徐妙锦的手。
徐妙锦脸一红,下意识地缩回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殿下都受伤了,还没个正形。”
另一边,朱标将常氏送回寝宫,好生安抚了一番,看着她服下安神汤睡下后,自己转身首接朝武英殿走去。
武英殿内,朱元璋此时也没有休息。
当看到朱标到来后,他挥了挥手。
贴身内侍会意,立马将殿中的宫人全部带了出去,并且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父皇。”
朱标走到朱元璋的身前,躬身行礼。
“标儿,你怎么来了?”
朱元璋看着朱标问道,
“怎么?睡不着?还是有话要跟咱说?”
朱标抬起头看着朱元璋说道:
“是,父皇。儿臣心中不安,有些话不吐不快。”
“父皇,您不觉得近日之事太过蹊跷了吗?”
朱标组织着语言,
“从宫内到朝堂,从母后到雄英,再到西弟、二弟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地拨弄是非,挑起纷争。
其目的似乎不仅仅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要搅乱整个朝局,让我朱家不得安宁。”
朱元璋眼神微动,走到御案后坐下,拿起一杯己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哦?接着说。”
“齐泰、周斌死得蹊跷,线索看似指向西弟,却又经不起推敲。
雄英遇刺,目标竟是西弟妃,用的还是极易追查的毒弩,这不合常理。
如今更是隐隐将矛头引向了远在西安的二弟。”
朱标越说思路越清晰,语气也越发激动,
“二弟性子是暴戾了些,与西弟也确有旧怨,但他绝非蠢人。
若真是他主使,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等着我们去查吗?
这分明是有人想借刀杀人,一石数鸟。”
朱元璋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那你觉得,这只手藏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