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清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道天雷意味着什么,是天罚!
“快退!”他一声暴喝。
周身清光暴涨到极致,身影如闪电,瞬间出现在呆立原地不知所措的张景璇身旁。
同时,他眼角馀光瞥见另一侧的张九渊浑身剧烈颤斗,原本收放自如的鬼力不受控制地疯狂逸散。
他双瞳赤红,牙关紧咬。
张维清心中一沉。
张九渊的路子本就被雷法克制,更何况是此等天罚,留在此处,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不再尤豫,一手拽住一个,三人化作一道流光,疯狂向远离天罚中心的方向遁去。
天罚的目标明确,只会无穷无尽地攻击被锁定的陈清。
但如此近的距离,仅仅是其外泄的馀波就足以让寻常存在魂飞魄散。
直到退出足够远的距离,落在一处山涯之上,三人才勉强稳住身形。
顾不上查看两人的情况。
张维清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清心院中,那道仿佛根本就不受天罚影响的身影身上。
悲痛瞬间淹没了这位修为绝顶的老天师。
他找到了师兄的传人,他刚刚还在心中规划,要如何弥补师弟未能悉数教导的遗撼。
可是现在……
就在他眼前!
在龙虎山的地界上!
他师兄留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传人,正被代表天地之怒的天罚,轰击!
而他,张维清,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此刻显得可笑。
冲上去?那是送死,且毫无意义。
天罚锁定之下,任何干预都只会引火烧身,甚至可能让天罚殃及整个龙虎山。
他身后还有需要保护的徒儿,还有这满山的弟子传承……
张维清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与外界众人的剧烈反应截然不同,处于毁灭风暴正中心的陈清,却只是略带茫然地看着那道朝他落下的雷柱。
是哪里出了偏差吗?
他暗自思忖。
这和他推演中的预想完全不同。
他并没有设置任何具体的攻击目标,更何况是自己。
此刻这片暴怒的天空,甚至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敌意?
陌生?
陈清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雷柱即将吞没陈清,连张维清都绝望闭目的最后一瞬。
陈清开口了。
“是我。”
他冷淡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仅仅两个字。
以张维清那身绝顶的修为自然不可能听不见。
但就是这一句话却让他更懵了。
是我?
天罚降临前陈清最后一瞬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预料中的雷声轰鸣并没有响彻整个龙虎山。
院中烟尘轻扬,那道素白的身影,依旧未变。
端坐在石桌旁边,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
他重新拿起了之前放下的茶杯,浅浅饮了一口。
而在他周身三尺之内,密密麻麻的紫色雷霆,在他周身游走。
未伤陈清分毫,也没有立即散去。
“连我都认不出来,真蠢。”陈清放下茶杯,伸出右手,任由几缕紫色电蛇温顺地缠绕上他的指尖。
气息识别……错误
容貌识别……正确
声音识别……正确
眼神识别……正确
身份确认。
环绕陈清的漫天紫雷,随即迸发出璀灿到极致的耀眼光芒。
光芒一闪即逝。
随着光芒消散,那密密麻麻的紫色雷霆,也如同幻影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浓重的乌云云,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温暖的气息迅速驱散了残留的冰冷。
那笼罩整个龙虎山的无尽天威,就在这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彻底消失。
清心院内,茶香依旧。
张维清脸上的表情凝固,如同木雕般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院中那个淡然饮茶的身影。
他看到了什么?
陈清说了句“是我”,然后……天罚就“认出”了他?
他是不是还顺口骂了一句?
张维清修行百载,遍览道藏,深知天威难测。
这已经完全颠复了他,不,是颠复了整个道门,乃至所有修行体系对“天”与“力量”的认知边界。
陈清……他这个师侄……到底是什么境界?
直到此刻,张维清才骇然发现自己是多么可笑。
他曾暗自叹息陈清修为浅薄,需要从头教导,甚至担心他在景璇面前受挫。
可现实是,他连看破陈清虚实的资格都尚未具备。
那返璞归真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是连他都难以仰望的深渊。
“老小子,” 旁边传来张九渊戏谑的声音。
天威散去,他体内反噬的鬼力也渐渐平复,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师兄这徒弟,你还打算‘教’吗?”
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调侃这位道门第一人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张维清从巨大的冲击中勉强抽回一丝心神,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瞥了一眼张九渊还有些发虚的脚步,没好气地回怼道:“呵,你倒是先站稳了再说风凉话。”
教陈清?
陈清教自己还差不多。
“你这老东西……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张九渊对陈清的态度一直很微妙,之前看热闹的架势也太过明显。
这老东西绝对提前知道点什么。
张九渊却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你也没问啊。”
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一股名为“怒”的情绪,罕见地在张维清那常年平静的脸上浮现,却无处发泄。
张九渊说得没错,是他自己太过自信,过于相信自身道行,先入为主地认定陈清只是个普通晚辈。
“他……究竟是什么境界?”张维清望着远处陈清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我怎么知道?”张九渊侧过头,一脸茫然的看着他,“许是陆地神仙吧。”
张维清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为龙虎山老天师,他能接触到的门内绝密道藏,远非张九渊这等中途脱离道门体系的人所能想象。
“陆地神仙……”他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那道的身影,“可做不到他那样。”
此话一出。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