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狂喜的红色,变成了愤怒的紫色。
“你你胡说八道!”
他指著章凡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说我的宝贝只值三百块!”
“我看你跟曹海就是一伙的!你们俩合起伙来,想用三百块就骗走我价值三亿的国宝!”
“狼狈为奸!你们就是想恶意压价,然后自己偷偷捡漏!”
面对老头的咆哮,章凡只是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云淡风轻。
“老爷子,咱讲点道理行不行?”
“你说它是北宋汝窑的真品,价值三亿,总得有个依据吧?”
“那你倒是说说,你凭什么认定它是真的?”
“我”
老头被问得一噎,但很快就梗著脖子,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名词全往外倒。
“你看看这釉色!天青色!‘雨过天青云破处’,这就是最典型的汝窑釉色!”
“还有这釉光,温润如玉,内敛含蓄,这叫‘似玉非玉而胜玉’!”
“还有这开片!你看看这开片,多漂亮!跟螃蟹爪子似的!这叫‘蟹爪纹’!”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汝窑分天青、天蓝好几种!天青为贵,粉青为尚,天蓝弥足珍贵!说它三亿都是少的!”
他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一些不太懂行的围观群众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章凡还没开口,旁边的曹海先听不下去了,他开口补充道。
“老爷子,您说的这些特征,确实是汝窑的特点。但仿品,也能做出这些特征。”
他指著那件笔洗,解释道:
“就说这开片吧。真正的汝窑,开片是随着时间慢慢形成的,”
“千年岁月下来,开片会非常细密,俗称‘鱼鳞纹’。而您这件”
曹海摇了摇头。
“这开片,每一片都快有小指甲盖那么大了。”
“这说明烧造出来的时间很短,是典型的新仿工艺,为了冒充古物故意做出来的效果。”
“你胡说!”
老头立刻反驳。
“我这个是保存得好!一直放在盒子里,没怎么见光,所以开片才没那么密!这叫‘传世品’!”
“这”
曹海被他这套歪理给气笑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章凡忽然动了。
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那件“汝窑笔洗”。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手一松。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全场。
那件被老头吹得天花乱坠,号称价值三亿的“国宝”,就这么摔在了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
瞬间四分五裂。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章凡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震住了。
谁都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接把东西给摔了!
那老头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足足愣了三秒。
下一刻,他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宝贝啊!”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碎片,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我的三个亿啊!就这么没了!”
他一边哭嚎,一边颤抖着手指著章凡。
“你你赔我的宝贝!我要报警!我要抓你!”
“你这是故意毁坏文物!这是犯罪!我要让你坐牢!我要让你倾家荡产!”
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觉得章凡这事做得有点过了。
就算东西是假的,你也不能直接给人家摔了啊。
这要是真的,那可就摊上大事了。
然而,面对老头的哭嚎和指控,章凡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施施然地蹲下身,从一地碎片中,随意地捡起了一块最大的。
他将碎片的断口处展示给所有人看。
“老爷子,别嚎了,先看看这个。”
“真正的汝窑,为了达到‘似玉非玉’的效果,会在釉料里掺入名贵的玛瑙。”
章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玛瑙的加入,让汝窑的釉质变得非常特殊,但也带来一个特点,那就是脆。”
“所以,真正的汝窑瓷器,如果受到剧烈撞击,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完好无损。”
“要么,碎成齑粉。”
“绝对不可能,像这样,碎成整整齐齐的好几大块。”
章凡说完,将手里的瓷片丢在老头面前。
老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瓷片,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捧著的其他几块碎片,脑子一片空白。
章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说道。
“这只是其一。”
“其二,看胎土。”
他指著那块碎片的断口。
“汝州盛产高岭土,但古代的工艺,提纯技术有限,所以胎土里会含有微量的铜元素。”
“在荧光灯下照射,会呈现出微红色。烧成之后,胎色是灰黄色或者灰白色,行话叫‘香灰胎’。”
“而你这个呢?”
章凡用脚尖踢了踢那块碎片。
“断口处,白得跟雪一样。这是现代工艺提纯的高岭土才能做到的效果。”
“最重要的一点。”
“当年烧造汝窑的几处官窑,所用的胎土,是汝州特有的一种土质。”
“那几座矿山,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彻底挖空了。”
“也就是说,现在,根本找不到当年一模一样的胎土了。”
“连土都对不上,你还跟我说这是北宋的真品?”
“老爷子,别做梦了。”
章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老头的心上。
他说的这些知识,远比什么“蟹爪纹”“天青釉”要来得更加底层,更加核心。
这是材料学和地质学的知识,根本无法反驳!
老头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捧著那几块碎瓷片,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雪白的断口,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嘲笑声和议论声,此刻也全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这才是真正的大师!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
从材料学,到地质学,再到工艺学。
把一个汝窑笔洗,分析得明明白白,底裤都给扒下来了!
这等于是直接宣判了那件“国宝”的死刑。
而且是立即执行,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
瘫坐在地上的老头,此刻终于从无尽的震惊中,找回了一点点神智。
他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又看看周围人那异样的眼神,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三个亿的暴富梦,碎了。
被人当众揭穿,当猴耍了。
脸,也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