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边画,一边和身边的同学小声交流着,脸上写满了崇拜。
他们知道,今天能亲眼见到这些画,对他们未来的艺术道路,将会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然而,在这些真心喜爱艺术的观众中,也夹杂着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字画商人,在翻译的陪同下,根本没怎么仔细看画。
他们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展厅里转着,最后精准地锁定了正陪着章凡和马摩督的陈毅斐。
“陈先生!”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人的白人胖子,挤开人群,热情地朝着陈毅斐伸出了手。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陈毅斐眉头一皱,但出于礼貌,还是跟他握了握手。
“你好。”
白人胖子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开门见山地说道。
“陈先生,我们是来自欧洲的艺术品收藏家。”
“我们对您父亲的这九幅封笔之作,非常非常感兴趣!”
“不知道您有没有出让的意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价格方面,您放心,我们绝对会让您满意!”
“您可以开个价,任何价格,我们都可以谈!”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纷纷附和。
“没错!陈先生,我们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
“只要您愿意卖,钱不是问题!”
在他们看来,这些画虽然是艺术品,但更是稳赚不赔的商品。
只要能弄到手,转手一卖,利润至少翻上十倍!
陈毅斐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张口闭口只谈钱的“文化贩子”。
在他们眼里,艺术没有价值,只有价格。
老祖宗传下来的瑰宝,到了他们手里,就成了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不好意思。”
陈毅斐抽出自己的手,语气冰冷。
“我父亲的画,不卖。”
“一幅都不卖。”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这群人,转身就走。
那几个外国商人顿时急了,还想追上去纠缠,却被几个眼疾手快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几位先生,请不要打扰其他客人观展。”
看着陈毅斐离去的背影,白人胖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对着身边的翻译低声吩咐了几句。
“去,把消息放出去。”
“就说陈家打算把这批画,通过内部渠道,高价卖到国外去。”
“我倒要看看,他到时候怎么收场!”
上午九点。
展厅中央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灯光亮起。
一位穿着青色长衫,脚踩千层底布鞋,头发还特意烫了个新潮卷发的中年男人,走上了舞台。
正是当今相声界的领军人物,于前。
他一上台,台下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笑声。
章凡看着台上的于前,忍不住对旁边的马摩督小声吐槽。
“嘿,您还别说。”
“于老师这身打扮,配上这新发型,还真挺带劲的。”
“比那些只会照着稿子念的女司仪,有看头多了。”
马摩督也乐了。
“那是,于老师可是毛遂自荐来的。”
“他自己就是陈老的铁杆粉丝,二话不说非要当这个司仪。”
“毅斐本来还担心他风格太活泼,压不住场子。”
“结果陈老亲自拍板,就定他了!”
舞台上,于前清了清嗓子,原本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满是崇敬。
他没有拿手卡,也没有看提词器。
关于陈康庚大师的生平事迹,早已被他烂熟于心。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礼堂。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我们齐聚于此,只为一个人,一位我们华夏画坛的泰山北斗——陈康庚先生!”
“陈老先生一生坎坷,却始终笔耕不辍,为我们留下了无数艺术瑰宝”
于前声情并茂地讲述著陈康庚的艺术人生。
他的语言朴实无华,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台下的观众们,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跟随着他的讲述,重温了那位传奇画家波澜壮阔的一生。
漫长的介绍,在于前的口中,却变得生动有趣,引人入胜。
十几分钟后,于前微微鞠躬。
“关于陈老的故事,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陈康庚先生的儿子,陈毅斐先生,上台致辞!”
哗啦啦!
掌声雷动。
陈毅斐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上舞台。
他从于前手中接过话筒,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感谢大家在这样的雨天,前来参加我父亲的封笔画展。”
“我父亲自隐居之后,已经有十四年没有公开露面了。”
“这十四年里,他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了他最热爱的绘画事业上”
陈毅斐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讲述著父亲隐居后的生活点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段常规的致辞时,陈毅斐的话锋,突然一转。
“今天,除了这九幅画之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我父亲,还为大家准备了另一份,更大的惊喜。”
台下观众都愣住了。
更大的惊喜?
是什么?
陈毅斐没有卖关子,他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地宣布道。
“今天,我的父亲,陈康庚先生,他本人”
“也来到了现场!”
什么?!
整个大礼堂,彻底沸腾了!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陈康庚大师也来了?”
“不是说他老人家已经隐居多年,从不露面吗?”
“今天能见到陈老本人?太值了!这门票钱花得太值了!”
观众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纷纷伸长了脖子,朝着舞台后方望去。
不光是观众,就连站在台上的于前,和后台的工作人员,全都懵了。
什么情况?
老爷子要来?
这事儿剧本上没写啊!
于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陈毅斐身边,压低了嗓子,急切地问道。
“毅斐!你搞什么鬼?老爷子真来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今天下著雨,天又这么冷,老爷子九十多岁的人了,万一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办?”
然而,陈毅斐却只是平静地拍了拍于前的肩膀。
“于哥,放心吧。”
“这是我父亲自己的决定。”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舞台的入口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的父亲,陈康庚先生!”
瞬间。
整个大礼堂的灯光,都聚焦到了那个入口。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汇聚于此。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在万众瞩目之下。
一道苍老但挺拔的身影,拄著一根梨花木拐杖,从后台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