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谷雨。
清河县迎来了一场及时的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两天，把干涸的土地浇透了。卫生院院子里的月季喝足了水，开得更艳了。墙角的几株金银花也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林念薇正式到卫生院报到，是在谷雨后的第一个晴天。她穿着那件绣着名字的白大褂，胸牌端端正正地别在胸前。沈清晏、小刘、小张，还有新来的两个护士，都在门口等着她。
“欢迎林医生正式入职。”沈清晏代表卫生院，递给她一份聘书。
聘书很简单，白纸黑字：“兹聘请林念薇同志为清河县卫生院全科医生，任期三年。”下面是卫生院的公章和沈清晏的签名。
林念薇郑重接过：“谢谢，我会努力工作。”
“你的办公室在这里。”沈清晏带她到门诊楼二层的一个小房间，窗前有张桌子，桌上有台灯、笔筒、病历本，“虽然小，但安静。”
“很好。”林念薇放下背包。她从北京带回来的东西不多：几本医学书，一套银针，孙老的医案笔记，还有秦教授送的听诊器。
第一天上班，她没有直接看门诊，而是先熟悉环境。住院部现在有十八个病人，比一个月前又多了六个。她一个个查房，了解病情。
1床是个肺炎的老大爷，咳嗽好多了，但还有些气短。
“林医生，你回来了？”老大爷认出了她，“上次你开的药，吃了很管用。”
“那就好，继续治疗，很快就能出院了。”林念薇检查了肺部，湿啰音已经少了。
3床是那个剖腹产的产妇，已经准备出院了。孩子很健康，产妇恢复得也不错。
“林医生，谢谢你。”产妇抱着孩子，“要不是你们，我们娘俩可能就……”
“别说这话，好好养身体。”林念薇检查了伤口，愈合得很好。
5床是个新病人，糖尿病足感染，脚上的溃疡很严重。
“大爷，您这脚得天天换药，不能沾水。”林念薇仔细检查伤口，“还有，血糖要控制好，不然伤口难愈合。”
“知道了，大夫。”病人叹气，“这病真磨人。”
查完房，林念薇去门诊。今天坐诊的是小张，病人排了十几个。林念薇在旁边看着，不时指点。
“这个病人腹痛，但体征不典型，要考虑妇科问题。”
“那个孩子发烧，但精神还好，可能是病毒感染，不用急着用抗生素。”
小张很虚心：“林医生，你懂得真多。”
“都是经验积累。”林念薇说，“多看，多问，多思考。”
下午，卫生院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现在有正式员工十二人：医生五个（沈清晏、林念薇、小刘、小张、一个退休返聘的老医生），护士五个，药剂检验各一人。
沈清晏主持会议：“今天我们正式欢迎林念薇医生加入。林医生在军医学院系统学习了全科医学，在县医院和咱们卫生院都有实习经验。接下来，她会负责门诊和住院部的医疗工作，同时协助制定规范、培训人员。”
他看向林念薇：“你有什么想说的？”
林念薇站起来：“谢谢大家。我来卫生院，不是来做官的，是来做事的。我会把我学到的知识、积累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大家。我们一起努力，把卫生院办好，为老百姓服务。”
掌声响起来。虽然人不多，但很真诚。
会后，林念薇开始制定详细的工作计划。她把一天的时间分成几块：上午查房和门诊，下午培训和整理病历，晚上学习和研究病例。又制定了每周的学习计划：周一病例讨论，周二业务学习，周三技能培训，周四健康教育准备，周五工作总结。
“会不会太紧张了？”小张看着计划表，“我们每天都很忙。”
“再忙也要学习。”林念薇说，“医学日新月异，不学习就会落后。而且，我们不仅要会看病，还要会教病人，会管理健康。”
第一周的病例讨论，林念薇选了那个糖尿病足的病人。她把病历投影出来，让大家一起分析。
“这个病人糖尿病十年，血糖控制一直不好。这次足部感染，已经深及骨膜。大家觉得该怎么处理？”
小刘先说：“清创，抗感染，控制血糖。”
“对，但还不够。”林念薇说，“我们要思考：为什么他的血糖控制不好？是因为不懂？还是不重视？还是经济困难？我们要了解病人的生活方式、心理状态、家庭情况，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她展示了和病人的谈话记录：病人独居，儿子在外打工，自己种地，饮食不规律，买不起贵的降糖药……
“所以，我们不仅要治病，还要帮助他解决实际问题。”林念薇说，“比如，联系村里的帮扶干部，申请医疗救助；比如，教他简单的饮食控制方法；比如，建议他用便宜但有效的降糖药。”
大家听了，都陷入沉思。原来，医生要做的，不只是开药。
第二周的业务学习，林念薇讲了“基层常见急症的识别和处理”。她用真实的病例，讲解心梗、脑梗、中毒、创伤等急症的早期症状和处理原则。
“在基层，没有那么多检查设备，医生的判断很重要。”她说，“一个腹痛的病人，可能是阑尾炎，也可能是宫外孕，也可能是胰腺炎。我们要根据有限的线索，做出最可能的判断，及时处理或转诊。”
她让大家模拟了几个场景：胸痛病人怎么问诊？昏迷病人怎么检查？外伤病人怎么处理？
“林医生，你懂得真多。”一个新来的护士佩服地说。
“都是在实践中学的。”林念薇说，“你们多经历，也会懂的。”
第三周，孙老来了。他每周三来坐诊，周四周五在卫生院带教。中医科正式开诊，病人很多。林念薇跟着孙老学习，看他把脉、开方、针灸。
“中医讲究整体观念。”孙老一边诊脉一边说，“这个病人头痛，但脉象显示肝火旺，所以要从肝论治，用清肝火的药。”
他又看向林念薇：“你在基层，要中西医结合。有些病，西医见效快；有些病，中医调理好；有些病，中西医结合效果最好。”
“我记住了。”林念薇认真记笔记。
谷雨时节，正是春耕的时候。卫生院也开始“春耕”——整理病历档案，完善管理制度，培训医护人员，开展健康宣教。
林念薇还组织了第一次健康讲座，讲的是“高血压的防治”。来了三十多个老人，她讲得很通俗：什么是高血压，为什么要控制，怎么控制，吃什么，做什么，注意什么。
“大夫，我血压高，但没感觉，还要吃药吗？”一个老人问。
“要。”林念薇耐心解释，“高血压是‘无声的杀手’，没感觉不等于没伤害。长期高血压会伤心脏、伤脑子、伤肾，等有感觉了，可能就晚了。”
讲座结束，老人们还围着问这问那。林念薇一一解答，直到天黑。
回到办公室，沈清晏在等她。
“累了吧？”
“不累。”林念薇坐下，“看到老人们认真听讲，积极提问，我觉得很有意义。”
“是啊，健康教育比治病更重要。”沈清晏递给她一杯茶，“你来了之后，卫生院变化很大。大家更有条理，更爱学习，更注重预防。”
“还需要继续努力。”林念薇说，“基层医疗，任重道远。”
窗外，春雨又下起来了，沙沙地响。
谷雨时节，万物生长。
卫生院也在生长。
从无到有，从简陋到规范，从治病到防病。
而林念薇，也在这个春天里，深深扎根。
扎根在基层医疗的土壤里。
扎根在老百姓的需要里。
扎根在那个叫“医者仁心”的信念里。
她知道，这条路很长。
但她会一直走。
用知识，用技能，用热情。
为那些需要她的人。
为那个共同的梦想。
为那个叫“健康中国”的未来。
夜深了。
灯还亮着。
她在灯下，继续工作。
继续学习。
继续耕耘。
因为春天，是耕耘的季节。
而她，是个医者。
也是个耕耘者。
耕耘健康，耕耘希望，耕耘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