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后的第三天，凌晨两点。
林念薇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刚睡着，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林医生！急诊！”是小赵护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林念薇一跃而起，抓起白大褂边穿边开门：“什么情况？”
“车祸伤者，五个人！”小赵气喘吁吁，“救护车刚送到，伤势都很重！”
林念薇心里一紧，睡意全无：“通知所有值班人员，启动批量伤员应急预案！”
她边跑向急诊室边问：“怎么发生的？”
“说是货车和农用三轮车相撞，在国道上。货车司机伤势较轻，三轮车上四个人都是重伤。”
急诊室里已经乱成一团。三个担架上躺着血肉模糊的伤者，还有一个伤势较轻的坐在椅子上。地上血迹斑斑，呻吟声、哭喊声、医护人员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安静！”林念薇提高声音，“按预案来！小刘、小张、老陈，一人负责一个重伤员！我统筹！”
她的镇定让混乱的场面稍微有序了些。
“一号伤员，男性，四十岁左右，昏迷，头部外伤，头皮撕裂伤长约十公分，活动性出血，左侧瞳孔散大！”小刘快速检查后汇报。
“立即止血包扎，建立两条静脉通道，快速补液，准备紧急清创缝合！”林念薇下令，“查瞳孔变化，警惕颅内出血！”
“二号伤员，女性，三十多岁，意识模糊，胸腹部外伤，呼吸困难，血压80/50！”小张的声音带着焦急。
“怀疑血气胸，立即胸腔闭式引流准备！建立静脉通道，快速补液，交叉配血！”林念薇一边说一边亲自检查伤员。
伤员呼吸困难，口唇发绀，颈静脉怒张。林念薇叩诊发现右侧胸部呈鼓音，听诊呼吸音消失。
“张力性血气胸！”她立即判断，“立即右侧第二肋间穿刺排气！”
护士递来穿刺包，林念薇消毒、定位、穿刺一气呵成。随着“嘶”的一声，气体排出，伤员的呼吸立即有所改善。
“三号伤员，老年男性，意识清醒，右下肢开放性骨折，畸形明显，出血严重！”老陈医生汇报。
“止血带止血，夹板固定，建立静脉通道，预防休克！”林念薇吩咐，“注意检查有无其他合并伤。”
她快速巡视一圈，三个重伤员都需要紧急处理，但卫生院条件有限，不可能同时开展三个大手术。
“伤势最重的是哪个？”她问。
“一号伤员，瞳孔已经不大大，可能有颅内血肿，必须马上手术！”小刘说。
“二号伤员血气胸暂时缓解，但需要开胸探查！”小张说。
“三号伤员骨折需要清创复位固定，出血量估计超过800毫升！”老陈说。
林念薇大脑飞速运转。卫生院只有一个手术室，两名外科医生（她和小张），麻醉师是老陈兼职的。同时处理三个重伤员不可能。
“立即联系县医院请求支援！”她做出决定，“同时，我们处理最紧急的！”
她看向三个伤员：一号伤员颅内出血，随时可能脑疝死亡；二号伤员血气胸暂时缓解，但可能有大血管损伤；三号伤员出血已控制，生命体征相对稳定。
“先做开颅手术！”她咬牙决定，“小张准备，我主刀。老陈负责麻醉和照看其他伤员。小刘、小赵协助！”
“林医生，咱们没做过开颅手术……”小张有些犹豫。
“我在市医院神经外科轮转过三个月。”林念薇已经洗手戴手套，“没时间犹豫了，伤员等不起！”
手术室里，无影灯亮起。一号伤员已经剃了头发，露出狰狞的头皮裂痕。颅骨可见凹陷。
林念薇深吸一口气：“开始。”
手术刀划开头皮，止血钳夹住出血点，颅骨钻钻孔，骨钳扩大骨窗……她的动作迅速而准确。虽然很久没做神经外科手术，但基本功还在。
“硬膜外血肿，量约50毫升。”她清除了血肿，仔细检查有无活动性出血，“脑组织有挫伤，但主要血管完好。”
小张递来器械的手有些发抖。
“稳住。”林念薇看了他一眼，“我们是伤员唯一的希望。”
两个小时后，血肿清除完毕，硬膜缝合，骨瓣复位，头皮缝合。手术结束。
“生命体征？”林念薇问。
林念薇松了口气：“送icu观察。下一个，血气胸伤员！”
这时，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县医院的支援到了。
“林医生，我们来了！”县医院外科王主任带着两名医生、一名麻醉师冲进来，“什么情况？”
林念薇快速汇报了伤员情况。
“开颅手术做完了？”王主任惊讶地看着她，“你们卫生院能做开颅？”
“情况紧急，只能尝试。”林念薇说，“现在二号伤员需要开胸探查，三号伤员需要骨折复位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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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给我们。”王主任立即安排，“李医生，你处理骨折伤员。张医生，我们俩处理血气胸伤员。林医生，你辛苦了，休息一下。”
“我还能帮忙。”林念薇坚持。
第二个手术开始。开胸探查发现伤员有肺裂伤和肋间动脉破裂出血，进行了肺修补和血管结扎。
第三个手术相对简单，清创后骨折复位外固定。
凌晨五点，三台手术全部完成。三个重伤员都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手术室外，伤者家属已经赶到，焦急地等待着。
“医生，我丈夫怎么样了？”一个中年妇女抓住林念薇的手，眼泪汪汪。
“手术很成功，暂时脱离危险了。”林念薇安慰她，“但还需要观察。特别是头部受伤的那位，要警惕迟发性颅内出血。”
“谢谢医生！谢谢！”家属们连连鞠躬。
林念薇这才感到浑身酸痛，几乎站不稳。连续三台急诊手术，精神高度紧张，体力严重透支。
“林医生，喝点水。”小赵递来一杯葡萄糖水，“你脸色很白。”
林念薇接过来，手还在微微发抖。她靠在墙上，慢慢喝完。
王主任走过来：“林医生，佩服。在卫生院条件下完成开颅手术，救了伤员一命。你们卫生院水平不简单啊。”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林念薇说，“也感谢县医院的支援。”
“应该的。”王主任拍拍她的肩，“不过，你们要吸取教训。这种重伤员，原则上应该转院。今天是你技术好，运气也好。万一……”
“我明白。”林念薇点头，“但当时情况紧急，转院需要时间，伤员等不起。”
“理解。”王主任说，“但也要量力而行。这样，我们医院和你们建立个绿色通道，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先电话指导，同时准备转院。”
“太好了！”林念薇眼睛一亮，“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送走县医院支援队，天已经蒙蒙亮。林念薇检查了三个术后伤员，生命体征都平稳。
她又去看了另外两个轻伤员，一个肋骨骨折，一个软组织挫伤，都已经处理妥当。
回到办公室，她瘫坐在椅子上。连续工作了近二十个小时，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但她还不能休息。她需要写抢救记录，需要向卫生局报告这次突发事件，需要安排伤员后续治疗……
她强打精神，开始工作。写着写着，眼前开始模糊，字迹变成重影。
“林医生，你去休息吧。”小刘走进来，“这些我来处理。”
“不用，我还能坚持……”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小刘认真地说，“现在，听我的，去睡觉。这是命令。”
林念薇看着小刘，突然笑了：“好，听你的。”
她躺到折叠床上，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中午才被敲门声惊醒。
“林医生，有记者来了。”小赵在门外说，“说要采访昨晚的抢救。”
林念薇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记者？”
“说是市电视台的，听到消息专门赶来的。”
林念薇简单洗漱，来到接待室。一男一女两个记者已经等在那里。
“林医生您好，我们是市电视台《健康在线》栏目的。”女记者递上名片，“听说昨晚你们卫生院成功抢救了五名车祸伤员，其中还有开颅手术？”
“是的，但主要功劳是全体医护人员共同努力，还有县医院的支援。”林念薇谨慎地回答。
“我们能采访伤员和家属吗？”
“重伤员还在监护中，不方便采访。轻伤员可以，但要征得他们同意。”
记者采访了轻伤员和家属。家属们激动地讲述抢救过程，对卫生院赞不绝口。
“当时我们以为没救了，是林医生他们不放弃……”
“林医生一夜没睡，救了三条命……”
“卫生院现在水平真的提高了……”
记者又采访了林念薇。她简单介绍了抢救过程，强调是团队合作的结果。
“在卫生院条件下做开颅手术，你不担心吗？”记者问。
“担心，但伤员等不起。”林念薇说，“作为医生，关键时刻必须担起责任。”
“听说你们前几天检查不合格，正在整改？”记者突然问。
林念薇一怔，随即坦然承认：“是的。我们有很多不足，正在努力改进。医疗质量永远在路上，没有终点。”
采访结束，记者离开前说：“林医生，你们的报道会在明晚播出。你们的故事很感人。”
林念薇送走记者，心里有些复杂。她希望卫生院得到认可，但不是因为一次成功的抢救，而是因为持续的高质量服务。
下午，她召开了全体会议。
“昨晚的抢救，展现了我们的应急能力，但也暴露了问题。”她说，“第一，我们的急救设备需要更新；第二，我们的多科室协作还需要加强；第三，我们需要更完善的应急预案。”
她布置了新任务：完善批量伤员救治流程，增加急救设备投入，开展全员急救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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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医生，咱们没钱更新设备啊。”小刘说。
“我去想办法。”林念薇说，“写申请，找支持。但在这之前，我们要把现有设备用好，把技术水平提高。”
散会后，她开始写设备更新申请报告。正写着，电话响了。
“小林，我看到伤员抢救的新闻稿了。”是沈清晏的声音，“做得很好。”
“沈院长……”
“但我也要提醒你，”沈清晏语气严肃，“不能因为一次成功就自满。医疗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该转院的伤员一定要转院，不能冒险。”
“我明白。”林念薇认真地说，“这次是特殊情况。以后我们一定严格执行转诊制度。”
“我相信你。”沈清晏说，“对了，检查整改进展如何？”
“正在推进。我们制定了详细的整改计划，每周汇报进度。”
“好。记住，整改不是做给检查组看的，是为了病人安全。”
挂断电话，林念薇继续写报告。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斑斑驳驳。
她又度过了一个考验。但前面的考验还很多。
她翻开笔记本，写下：
“管理心得之六：应急时刻，冷静决策，敢于担当。”
“管理心得之七：成功时要清醒，失败时要坚定。”
笔记本已经写了大半本。每一页，都是她成长的足迹。
从医学生到医生，从医生到管理者。
每一步，都不容易。
但每一步，都值得。
因为她知道，她走的这条路，通向的是人民的健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