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剧痛,还有刺鼻的霉味。
下坠的过程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时间在这个漆黑的竖井里被无限拉长。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粗糙的钢缆在皮手套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手掌火辣辣地疼,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孔。
陈野死死抓着赵把头的手腕,哪怕感觉胳膊快要脱臼了也不肯松开。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陈野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最后,两人重重地摔在了一堆软绵绵、发霉的东西上。巨大的缓冲救了他们的命,但那种冲击力还是震得陈野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噗——”
一口鲜血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陈野眼前一黑,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断片。在那个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风雪夜,看见了老烟枪推开门,把他从狼嘴里抱回来的那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陈野陈野!醒醒!别吓我!”
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脸上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人在用雪擦他的脸。
陈野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微弱的手电筒光在黑暗中晃动,显得格外刺眼。萝拉小税 庚辛罪筷映入眼帘的,是柳仙儿那张满是灰尘和泪痕的脸,旁边还蹲著瑟瑟发抖的宫本樱。
“师父师父呢?”
陈野猛地坐起来,这一动,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的疼,特别是左肩膀,钻心的疼。但他顾不上这些,慌乱地四下张望。
他抬头看向头顶,那里是一个漆黑的方形洞口,距离这里至少有三十米高。上面已经没有了火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儿在这儿”
柳仙儿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陈野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手指扣进身下那些发霉的东西里——那是一堆早已腐烂发黑的日军棉大衣和棉被,散发著陈年的霉味和尘土味。正是这堆当年的战备物资,救了爷俩的命。
借着手电筒光,他看见赵把头躺在棉被堆里,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如土,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老头子的样子惨极了,看得陈野心脏骤停。
他的左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弯曲著,骨头茬子刺破了棉裤,露在外面,显然是粉碎性骨折。更严重的是他的胸口,一大块被气浪掀起的锐利铁片(可能是电梯井的残骸)斜插在了肋骨缝里,只露出一小截生锈的边缘在外面。
暗红色的血,正顺着铁片边缘“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他那件最心爱的、此时已经破烂不堪的狗皮坎肩。
“师父!”陈野颤抖着手,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拔那块铁片。
“别动!千万别动!”柳仙儿一把死死按住陈野的手,她的手劲大得惊人,指甲都掐进了陈野的肉里,“拔了血就止不住了!这铁片可能伤到了肺叶子,现在拔出来形成气胸,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那那咋办?啊?咋办?”陈野吼道,声音嘶哑,像是一头绝望的孤狼。
柳仙儿满头大汗,手都在抖,她从怀里掏出所有的止血药粉,不要钱似的往伤口周围撒,但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得先止血,还得还得缝针。这伤口太深了,光靠云南白药堵不住,必须把血管扎住,把肉缝上!”柳仙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可是我只有缝牲口的粗针,这儿也没有麻药,这一针下去,人就得疼死过去”
“缝针麻药”陈野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这荒郊野岭,这地底深处,哪来的针线?哪来的麻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师父血流干吗?
“我知道哪里有!”
一直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发抖的宫本樱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在这一刻却像是一道炸雷。
她指著远处黑暗中的一个方向,手指颤抖但坚定:
“那里那里挂著红十字。那是基地的‘野战医院’。爷爷的日记里画过图,就在物资储备库的旁边。当年撤退的时候虽然带走了大部分物资,但手术室和急救药房肯定还有残留!那里那里是按照战时标准储备的,肯定有手术包和止血钳,说不定还有当年留下的吗啡!”
陈野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手电筒的光束打过去,穿透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尘埃。
在距离他们大约两百米的黑暗中,一栋二层小楼静静地矗立著,像是一座沉默的坟墓。门口那个已经剥落、褪色的红十字标志,在手电筒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滴干涸了五十年的血,却又透著一丝生的希望。
“我去拿。”陈野站起身,身子晃了晃,但他咬牙挺住了,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是赌徒梭哈时的眼神。
“我也去。”柳仙儿站起来,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我会缝合,我奶奶教过我给难产的母牛接生虽然不一样,但人的皮肉也是肉,道理是通的。总比没有强!”
“我也去”宫本樱小声说,扶著墙站起来,“我认识那些药上的日文,有些药名很复杂,你们分不清的。乱用药会死人的。”
“不行。”陈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呼吸微弱的赵把头,“得留个人看着师父。这里不安全,谁知道这堆破烂里藏着什么东西。万一有那种大老鼠”
他想起了之前的食尸鼠王。
陈野把那把从老鬼手下那里缴获的ak步枪塞给宫本樱。枪身冰冷沉重,宫本樱差点没拿住。
“拿着。”陈野眼神凶狠,那是把命托付给别人的眼神,“你会开枪吗?”
“不不会”宫本樱吓得直摇头,脸比纸还白。
“把这个保险打开,拉一下这里,然后扣扳机就行。”陈野握着她的手,强行帮她上膛,然后把枪口对准黑暗,“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不是我们,就开枪。守住我师父,听见没?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
宫本樱看着陈野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那是野兽护食的眼神。她吓得拼命点头,双手死死抱着枪,指节发白。
“我我守着我不跑”
“走!”
陈野不再废话,拉着柳仙儿,转身冲向了那栋野战医院。
他的腿在刚才的坠落中也受了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跑得飞快,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在跟阎王爷抢时间。
晚一秒,师父可能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