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生死时速。
这是一间用来存放油料的铁皮屋子,虽然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但墙壁是厚钢板做的,门也很厚,带有密封胶条,是这附近唯一能挡住虫潮的地方。
四人冲进去后,陈野把赵把头放在一张还算干净的铁桌子上,回身用力关上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拉上所有的插销,又搬来几个沉重的油桶死死顶住门。
咚!咚!咚!
几乎是同时,外面的虫潮撞在了门上。铁皮门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像是暴雨打在铁皮房顶上,但比那要密集千百倍。门板甚至被撞出了一个个凸起的小坑,让人怀疑下一秒就会破门而入。
“顶住门!别让它们进来!”陈野喊了一声,然后迅速转身,把那个沾著血的药包倒在桌子上。
“哗啦。”
里面的玻璃瓶碎了几个,药水流得到处都是,混合著血水滴在地板上。好在最重要的止血粉和手术包还在。
“柳仙儿,点灯!越多越好!”陈野的手在抖,但他努力控制着。
屋里有几盏没油的煤油灯,陈野用刀撬开一个油桶,倒出一点剩下的航空煤油,点亮了三盏,放在桌子周围。
昏黄而跳跃的火光,勉强撑起了一片光亮,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壁上晃动,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歆捖??榊栈 追罪薪璋結
这光亮也照亮了赵把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必须马上手术。”柳仙儿深吸了一口气,她抓起一把雪搓了搓手,又用煤油洗了一遍,那双平时拿赶山鞭的手,此刻却稳得可怕。她拿起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在火上烤了烤,直到刀刃发蓝。
“陈野,你按住师父。拔铁片的时候他肯定会疼醒挣扎,这是本能,千万不能让他动,一动就扎偏了,那就全完了。”
“樱小姐,你在旁边递东西。这是止血钳,这是棉花,这是羊肠线听我指挥,别发愣!能不能活命全看这一哆嗦了!”
“好好”宫本樱虽然还在发抖,看着满身是血的赵把头想吐,但看着陈野那杀人的眼神,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死死咬著嘴唇。
“准备拔!”
柳仙儿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她一手按住伤口周围的皮肤,防止撕裂,一手用大号的老虎钳夹住铁片边缘,猛地向外一拽。
噗!
一股黑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溅了柳仙儿一脸,也溅在了头顶生锈的天花板上。
“呃啊————!”
原本昏迷中的赵把头,猛地睁开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濒死之人对痛觉的最后反应。他的身体剧烈痉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身体弓得像那条上了岸、垂死挣扎的鱼。
“按住他!!”柳仙儿大吼,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陈野死死压住赵把头的肩膀和那条断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泪混著汗水往下掉,滴在师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师父!忍住!一定要忍住!咱爷俩还要回家吃肉呢!你答应过我的!”
“止血粉!快!全倒上去!”
宫本樱手忙脚乱地拧开瓶盖,把整瓶白色的止血粉一股脑倒在那个像婴儿嘴一样翻开的伤口上。
柳仙儿动作飞快,她没有用精细的缝合手法,那是绣花,现在没那条件。她拿着缝皮的大弯针和粗羊肠线,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飞针走线,每一针都扎得很深,要把肉和筋都缝在一起。
嗤——嗤——
那是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在这狭小的铁皮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定要挺住赵伯,你答应过带我们出去的你说过还要教陈野打猎的”柳仙儿一边缝,一边念叨著,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掉进伤口里,那是咸的,蛰得肉疼。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像是催命的鼓点。铁门已经变形了,有些缝隙里甚至钻进来了一两只红色的触须,在空气中疯狂摆动。
陈野一脚踩死一只钻进来的尸蹩,爆出一滩绿水,恶臭弥漫。
屋里的空气充满了血腥味、煤油味、汗味,还有死亡的味道。
终于,随着最后一针打结,柳仙儿剪断了线头。
伤口的血止住了,不再往外喷,只是还在慢慢地渗。
赵把头再次昏了过去,但胸口的起伏稍微平稳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风箱般的喘息声,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点点。
“活了”柳仙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了。
陈野松开手,看着师父那张虽然苍白但还有口热气的老脸,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瘫软在地上,这才感觉到自己左臂脱臼的剧痛,还有背上那些被三爷捅出来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咔吧。”
他咬著牙,借着墙壁,硬生生把自己的胳膊接了回去,疼出一身冷汗,差点晕过去。
他转过身,走到铁门前,透过变了形的门缝往外看。
外面的虫潮似乎少了一些,那些尸蹩在撞不开门后,开始寻找别的缝隙,或者去啃食三爷留下的尸体了。
“我们被困住了。”陈野沉声说道,声音里透著疲惫。
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一屋子的油料。如果不出去,早晚是个死。而且师父这伤,得赶紧找个干净地方养著,不然感染了也是死。
“这里有通风管道。”宫本樱突然指了指头顶。
在铁皮屋的顶上,有一个方形的通风口,栅栏已经锈蚀了,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隐约有风吹进来。
“这管道通向哪?”陈野问。
宫本樱拿出那本黑皮日记,借着微弱的火光,翻到地图那一页,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丝深深的恐惧,“这个通风管道,直通地下二层。也就是真正的核心实验室。”
“那里,是关押‘阿修罗’原型体,也就是那头老狼王的地方。也是整个基地的控制中心。”
陈野抬起头,看着那个黑黝黝的通风口。
那是绝路,也是生路。
“收拾东西。”陈野把侵刀在鞋底蹭了蹭血迹,重新插回靴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咱们去二层。去会会那帮还在做梦的疯子,还有那个被困了五十年的老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