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大胡子手里的消防斧狠狠劈下,将一根试图从地板缝隙里钻出来、缠住他脚踝的粗大肉藤拦腰斩断。
那肉藤断裂的瞬间,竟然像活蛇一样剧烈扭曲,断口处喷出一股温热、腥臭的黄绿色汁液,溅在大胡子的迷彩服上,布料瞬间冒起一阵白烟。
“妈的!这玩意儿太硬了!跟砍牛筋似的!”
大胡子虎口震得发麻,抹了一把脸上混著血的汗,粗声骂道。
此时的 11 号硬卧车厢,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正在蠕动的生物消化道。
原本坚硬的铁皮车壁变得柔软、湿滑,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像胃黏膜一样的暗红色菌毯。这些菌毯还在有节奏地收缩、舒张,发出“咕叽、咕叽”的粘稠声响,仿佛整节车厢都在呼吸。
头顶的行李架上垂下无数条半透明的粘液丝,每一根丝的末端都挂著一颗眼球状的肉瘤,在空中晃荡,贪婪地寻找热源。
朝车头的那道门,已经被眼镜男用撬棍死死卡住,门缝里还在往外渗黑水。
他们的退路,只剩下一个方向——朝车尾那一端的连接门。
“别恋战!往后冲!去最后一节车厢!”
老高举着手枪,对着侧面扑过来的几个已经被孢子寄生、面目全非的“感染者”连开数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那些人身上,就像打进了烂泥里,只溅起几朵黑血花,根本阻挡不了他们疯狂的扑咬。这些曾经的乘客,现在已经变成了这辆“活车”的白细胞,正在清理他们这些入侵的“病毒”。
“大胡子开路!红姐护住两翼!眼镜,别回头看——跑!”
陈野处于队伍最后方断后。他手中的战术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切断每一根试图靠近眼镜男的触须。
红姐一只胳膊夹着小女孩,小姑娘的脸死死埋在她怀里,只能听见心跳和杀伐声;另一只手上的蝴蝶刀“唰唰”闪著冷光,在狭窄过道里给扑来的肉藤和感染者“开路”。
“大家都镇定!我是警察!大家都听我说啊!!”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只见那名试图维持秩序的乘警,正站在过道中央,挥舞着警棍想要驱散恐慌的人群。
突然,头顶的车厢壁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一张巨大的、由无数根肉筋编织而成的“肉网”兜头罩了下来。
那肉网上长满了倒刺,瞬间钩进了乘警的皮肉里。
“起!”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百多斤的壮汉被直接拽上了天花板。
他拼命挣扎,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警棍掉落在地。
紧接着,那个裂口猛地合拢。
“咔嚓!咔嚓!滋溜——”
一阵密集的、类似嚼碎脆骨的咀嚼声从天花板里传了出来,伴随着大量鲜血像雨点一样滴落,浇得下面人群一头一脸。
短短几秒钟,一个活人就彻底消失了,连骨头渣都没吐出来。
“呕——”
眼镜男看到这一幕,胃里一阵翻腾,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别停!停下就是死!”
陈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人拎起来往前推。
现在的车厢,就是修罗场。
到处都是哭喊声、惨叫声。那些没被第一时间寄生的乘客,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狭窄的过道里拥挤、踩踏,踩得地上的菌毯“扑哧扑哧”往外喷稀黄的汁液。
“让开!都让开!”
大胡子像是一辆推土机,用肩膀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侧面一个铺位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死死抓住了红姐的脚踝。
“带我走求求你们带我走”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睡衣,半个身子已经被疯长的菌毯包裹住了,正一点点被拖进床板下面的“肉坑”里。
红姐身形一滞,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的下半身已经和床板长在了一起,无数细小的肉芽正在往她皮肤里钻,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红姐咬了咬牙,手里的蝴蝶刀一转,就要去割那些肉藤。
“没用的!她已经同化了!”
陈野冲过来,一把拉住红姐,“你看她的脖子!”
红姐定睛一看,只见那女孩的脖子上,已经鼓起了一圈暗红色的肉瘤,正在有节奏地跳动——那是孢子已经入脑的征兆。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女孩似乎也感觉到了体内的异变,她的声音变了,变得沙哑、粗粝,眼球开始上翻,眼白一点点被诡异的黑色侵蚀。
“走!”
陈野猛地一拽红姐,手中的寒光一闪。
“噗嗤!”
那一刀没有砍向肉藤,而是精准地刺入了女孩的眉心。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抓着红姐的手无力垂下。
这是解脱。
“别发愣!走啊!”
陈野对着红姐耳边大吼。
红姐浑身一颤,眼圈瞬间红了,但她没有再犹豫,转头继续狂奔。在这里,仁慈是奢侈品,犹豫就是送命。
队伍终于冲到了 11 号硬卧车厢的尽头。
前面,就是连接整列火车最后一节车厢的通道门。
但此刻,那扇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几十个幸存者哭喊著挤在那里,拼命拍打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开门啊!让我们过去!”
“后面有怪物!救命啊!”
门那边似乎被锁死了,或者是那边的人害怕感染,根本不敢开门。
“让开!”
大胡子冲上去,用斧背狠狠砸在门锁上。
“当!当!”
火星四溅,但那老式的插销锁死死卡住,纹丝不动。
“让我来!”
陈野推开大胡子,从腰间摸出那把军用十字弩。他没有用箭,而是把弩臂的一端插进门缝,利用杠杆原理,双臂肌肉暴起,猛地一撬。
“吱嘎——蹦!”
一声脆响,门锁崩断。
铁门被用力推开。
一股冷风从对面吹了过来,那是还没被完全污染的空气。
“快!都进去!”
陈野站在门口,像个门神,一把把那些惊慌失措的乘客往对面车厢里推。
就在这时,最后面的一个中年妇女突然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她的脚脖子被地板上窜出来的一根粗大肉筋死死缠住。那肉筋上长满倒刺,瞬间勒进了肉里,把她往回拖。
“救我!救救我!”
女人绝望地向陈野伸出手。
后面的菌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距离她只有不到两米。
陈野眼神一凝,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女人的手。
他和那根肉筋展开了拔河。
“啊!!”
女人疼得惨叫,肉筋勒得越来越紧,已经勒到了骨头。
陈野看了一眼后面涌来的红色肉潮,又看了一眼女人那条已经变成紫黑色、彻底废掉的腿。
来不及了。
再拖下去,那菌毯一旦漫过来,连他自己也得搭进去。
“想活吗?!”
陈野盯着女人的眼睛,大吼一声。
女人疼得满脸冷汗,拼命点头:“想!我想活!”
“忍着!”
陈野没有任何废话。他松开女人的手,右手反握匕首,对准女人膝盖下方的关节缝隙,用尽全力,狠狠斩下去。
“噗嗤——咔嚓!”
特种钢的锋利加上陈野的怪力,这一刀干脆利落。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陈野一脸。
“啊————!!”
女人的惨叫声简直要掀翻车顶。
陈野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一把捞起她,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转身就冲进铁门。
“关门!!”
陈野刚一过线,就对着守在门边的大胡子和老高吼道。
“哐当!”
厚重的铁门被重重关上。
大胡子和老高立刻把旁边的一排座椅拆下来,死死顶在门后。
“咚!咚!咚!”
几乎是下一秒,门那边就传来了密集的撞击声,那是没来得及逃出来的感染者,还有那些疯狂生长的肉藤在撞门。
铁门被撞得凸起一块块大包,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但好歹是撑住了。
被抛下的那整节 11 号硬卧,就像被截掉的一截烂尾巴,被关在门后,继续在黑暗里蠕动、消化。
“呼呼”
陈野把那个断了腿的女人放在地上,迅速从包里掏出止血粉倒在她伤口上,又用皮带死死扎住大腿根部止血。
女人已经疼晕过去,脸色惨白如纸。
车厢里一片死寂。
所有逃过来的人都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神空洞地看着那扇还在震动的铁门。
他们活下来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陈野擦了一把脸上的血,靠在车厢壁上,胸口的狼牙还在微微发烫。他打量这节暂时安全的车厢——
这里是整列列车最后一节硬座车厢的前部,乘客不多,看上去还没有完全肉化。
但是——
“这车还在动。”
陈野突然低声说道。
虽然车头的心脏被打进了“假死”,虽然他们切断了主动脉,可此刻脚下的地板依然在微微震动,窗外的景色依然在缓慢后退。
“那是惯性吗?”眼镜男抱着膝盖,哆哆嗦嗦地问。
“不。”
陈野走到窗边,用匕首刮掉玻璃上的冰霜,向外看去。
借着雪地的反光,他看见在列车两侧,在那漆黑的雪原上,有无数个黑影正贴着地面快速移动。
它们伸出长长的、像触手一样的东西,吸附在列车的车皮上,正推著车走。
“是尸山。”
陈野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些冻尸它们下来了。它们在把这辆车,往那个尸山里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