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人熊并没有急着扑上来。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
它就蹲在离队伍不到三十米的一块风化岩后面,只探出半个硕大的脑袋。两只绿幽幽的眼珠子在风雪里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这边。它的嘴角挂著半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肠子,已经被冻硬了,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像根红色的冰棍。
这畜生刚吃了个半饱,现在不急着下嘴,它在挑。
它的目光越过最前面的陈野和大胡子,落在了队伍中间的几人,最后扫过红姐怀里的小女孩。
它在挑软柿子,挑那个最容易下口、肉最嫩的。
“别看它的眼。”
陈野压低声音,手里的战术匕首反握在掌心,刀刃贴著小臂,被体温捂得微热,“这是头‘老饕’,吃过人,成了精了。你一看它,它就知道你怕了。”
“怕个球!”大胡子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还没落地就成了冰珠子,“老子刚才连那辆成精的火车都敢砍,还怕这头披毛的畜生?”
话虽这么说,但他握著消防斧的手却暴起了青筋。
人熊似乎听懂了大胡子的话,它有些恼了。它缓缓从岩石后面站了起来。
这东西站起来足有两米五,像堵黑墙。它身上那层厚厚的脂肪和皮毛上,挂满了冰碴子和黑色的树脂,就像披了一层铁甲。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周围松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它动了。
不是那种笨拙的冲锋,而是四肢着地,像辆失控的坦克一样,卷著雪浪就碾了过来。那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散开!”
老高大喊一声,举枪就要射击。
“别开枪!”
陈野猛地按住老高的手腕,“枪声会引来那边的东西(指尸山和列车上的怪物)。用冷兵器!”
说话间,人熊已经冲到了跟前。
它根本没理会挡在前面的陈野和大胡子,而是利用庞大的惯性,想要直接撞进人群。
“给脸不要脸!”
大胡子怒吼一声,不退反进,轮圆了手里的消防斧,照着熊脑袋就劈了下去。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斧刃砍在人熊的头盖骨上,竟然只砍进去半寸,就被那层厚厚的油脂和骨头卡住了。大胡子只觉得虎口剧震,差点没握住斧柄。
人熊吃痛,猛地一甩头,把大胡子连人带斧甩出去三四米远,摔进雪窝子里。
紧接着,它那只磨盘大的熊掌带着腥风,横扫向旁边的幸存者。
“噗嗤!”
这一掌没拍实,但在那个幸存者的背上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连棉大衣带皮肉都被扯烂了。
眼看他就要继续攻击。
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窜了出来。
是陈野。
他没有硬拼,而是借着风雪的掩护,像只狸猫一样绕到了人熊的侧后方。
他没有去捅熊的脖子或者心脏——那皮太厚,这把匕首太短,扎不透。
他盯准的是人熊的后庭。
那是所有走兽唯一的死穴,也是最阴损、最有效的杀招。
陈野眼神冰冷,没有一丝犹豫,手中的战术匕首像毒蛇吐信,狠狠地捅了进去,直至没柄。
“嗷————!!”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山谷。
那种钻心的剧痛让这头庞然大物瞬间发了狂。它顾不上吃人了,疯了一样在地上打滚,两只后腿乱蹬,把周围的积雪刨得漫天飞舞。
“走!快走!”
陈野一击得手,立刻抽身爆退,根本不恋战,“它肠子断了,活不成了。别管它,往红光那边跑!”
这就是猎人的手段。不求好看,只求要命。
众人被这血腥的一幕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再也不敢耽搁,拖着伤员,连滚带爬地向着山坡上那点微弱的红光冲去。
山坡并不陡,但雪太深了。
每走一步都要先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很快就会失去知觉,眼镜男也摔了好几个跟头,眼镜片碎了一块,但他死死抱着那个检测仪,就像抱着自己的命。
终于,在体能即将耗尽的时候,他们爬上了坡顶。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那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风雪中的三层红砖楼。
这楼建得很怪,不像是咱们这边的风格,倒像是那种老毛子的建筑。厚重的红砖墙体,窗户很小,上面装着铁栅栏。楼顶是尖的,原本应该有瓦片,现在大多被风吹跑了,露出了黑乎乎的房梁,像是一排排烂掉的肋骨。
整栋楼被大雪埋了一半,只露出二楼和三楼。外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和焦黑的炸痕,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钢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啃过一口。
最显眼的是楼前那块歪斜的铁牌子。
牌子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在风中“哐当哐当”地响。借着雪光,陈野依稀辨认出上面残留的字迹。
上面一行是俄文,下面一行是日文。
中间夹杂着几个汉字:“林业试验站第”后面的字被子弹打烂了,成了一个黑窟窿。
“这就是红楼?”大胡子从雪地里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沫子,“看着比刚才那头熊还晦气。”
“别废话,进楼。”
老高看了一眼身后。
山谷下面的风雪里,隐约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那是尸山在移动的声音。
那头被捅了后庭的人熊还在雪地里哀嚎,声音越来越弱,很快就被风雪吞没了。
陈野走到红楼的大门前。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皮门,早就变形了,向内凹陷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是曾有什么东西想从外面硬闯进去,又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想冲出来。
门缝里结满了冰溜子,像是一排排獠牙。
而在那门前的雪地上,虽然覆盖著新雪,但隐约能看出一圈圈暗黑色的痕迹。
陈野用脚尖踢开一层浮雪。
下面是一层厚厚的、已经发黑的血垢。那一圈圈的痕迹,是人跪在地上,被拖拽、挣扎时留下的。
“红姐,眼镜,你们先把人带到背风处。”陈野低声吩咐,“我和大胡子开门。”
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听了听。
里面很静。
但这静里头,透著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活气”。
不是心跳声,也不是呼吸声。而是一种极轻微的、像是液体在管子里流动的声音,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湿滑的地面上爬行。
“吱嘎——”
陈野和大胡子两人合力,用肩膀死死顶住铁门,喊着号子猛地一撞。
冻住的门轴发出一声尖叫,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陈旧、腐败,混合著某种甜腻香味的暖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诡异的红光。
那光不是灯光,也不是火光。
它不刺眼,像是一层蒙在眼球上的血膜,幽幽暗暗的。它照在人的脸上,把每个人的脸色都映得惨红,像是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这是啥光?”大胡子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斧子握得更紧了。
“荧光。”
眼镜男凑了过来,手里的检测仪“滴滴”响个不停,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这是生物荧光。这里面的温度是零下五度,按理说这个温度下大部分生物都会休眠。但这光说明里面的东西还在代谢,还在‘吃’。”
“别管它吃啥。”陈野推开门,第一个迈了进去,“只要不吃咱们就行。”
他一脚踏入大厅。
脚下的触感不是坚硬的水泥地,而是软的。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像是苔藓一样的暗红色物质,踩上去软绵绵的,甚至还会微微回弹,就像是踩在了一块巨大的、已经坏死的牙龈肉上。
大厅里空荡荡的,摆着几十口巨大的铁皮柜和玻璃柜。
那些柜子大多已经倒了,玻璃碎了一地。柜门敞开着,里面原本装着的东西——那些所谓的“样本”,早就跑没了,只留下一滩滩结成冰的肉渣和不明液体。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吊著一盏老式的吊灯。
灯泡早就碎了。
但那灯架上,却缠绕着一团团发著红光的肉瘤。那些红光,就是从这些肉瘤里发出来的,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在黑暗中默默注视著这群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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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姐抱着小女孩走了进来,看着这满屋子的诡异景象,冷笑了一声,
“我看这儿不用挂牌子,直接叫‘鬼楼’都算是抬举它了。”
陈野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胸口的那颗狼牙,变得更烫了。
而他体内那个一直被压制的“共生体”,在进入这栋楼的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躁动。
那种感觉,既像是恐惧,想要逃离;又像是一种遇到了同类的、难以抑制的渴望。
这里,有它的“亲戚”。
或者说,有它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