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怠速的“突突”声,在死寂的雪山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记记闷锤敲在耳膜上。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
陈野猛地向后一缩,把刚探出半个脑袋的眼镜男死死按回了阴影里。
“有人。”
他用口型无声地对身后两人说道,手指指了指洞口外的方向。
大胡子立刻屏住呼吸,手里的消防斧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镜男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刚才那一瞬间的狂喜瞬间变成了惊恐,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陈野。
陈野像只壁虎一样贴著洞口边缘的岩壁,慢慢地、一点点地探出视线。
外面是灰白色的黎明。
在那条废弃盘山公路的转角处,停著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还没熄火,排气管正突突地冒着白烟。
而在车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雪地迷彩服,戴着墨镜,正举著望远镜,全神贯注地盯着断魂谷底下的动静。他那辆车的引擎盖上,还架著一台携带型摄像机,红灯一闪一闪,像是在记录什么。
最扎眼的是,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陈野依然能看清他肩膀上的那个红色臂章。
那上面绣著一只九头鸟。
“是夜枭的人。”(前文宫本樱的消息提过,资料里也有提)
陈野缩回脑袋,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冷得像冰,“他们在外面留了‘观察员’。”
“就就一个人?”大胡子凑过来,呼吸有些粗重,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看着像。但这种人,一个顶十个。”陈野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反握在手中,“他手里有枪,腰上还有通讯器。不能让他报信,也不能让他开枪。”
“那咋整?”
“干掉他。”
陈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这一路逃亡,见了太多的血和怪物,他的心肠已经硬得像这山里的冻土。这帮人把活人当实验品,把断魂谷当培养皿,没一个是无辜的。
他看了一眼大胡子,指了指洞口左侧的一堆乱石:“你从那边绕,搞出点动静,吸引他注意。我从右边上。”
大胡子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放下背包,像头受伤的熊一样从左侧的乱石堆里摸了出去。
陈野则像只狸猫,贴着地面的阴影,从右侧迂回。
那个观察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下望远镜,手刚要摸向腰间的枪。
“哗啦!”
大胡子那边故意踢落了一块碎石。
观察员猛地回头,枪口瞬间指向了左边:“谁?!”
就在这一瞬间,陈野动了。
他从右侧的雪窝子里暴起,像一支离弦的箭。手中的弩机“崩”的一声轻响。
这一箭没射人,而是射在了观察员手里的枪上。
“当!”
火星四溅,手枪被打飞了出去。
观察员大惊失色,反应却极快,反手就去拔腿上的匕首。但大胡子已经扑到了跟前,手里的消防斧带着风声,虽没敢真劈,但那股子蛮力直接把观察员撞得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车门上。
“别动!动就死!”
没等他落地,陈野的刀已经顶在了他的喉结上。
观察员墨镜掉了,露出了一双惊恐的眼睛。他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的“死地”里,居然还能钻出几个大活人来,而且一个个杀气腾腾,满身都是那股子地底下的尸臭味。
“别别杀我”他举起手,是个软骨头,“我就是个开车的记录数据的”
“滚。”
陈野没工夫审讯,一脚把他踹翻在地,顺手扯下了他肩膀上的那个九头鸟臂章,揣进兜里。
“大胡子,把他绑了,嘴堵上,扔后备箱。”
处理完这个“拦路虎”,陈野才直起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刚刚钻出来的洞口。
眼镜男这才哆哆嗦嗦地爬出来,一看见外面的天光,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上。
“出来了活着出来了”他摘下碎了一半的眼镜,哭得像个孩子。
陈野没哭,也没笑。
他走到悬崖边,回过头,望向那个他们刚刚逃离的地狱。
从这个高度,能把整个断魂谷尽收眼底。
那是一道巨大的、像是被巨斧劈开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上。
谷底,那列曾经承载着几百条生命的火车,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车头和前几节车厢已经完全消失了,被那个巨大的“尸山”吞进了肚子里。
而在红楼的方向,那点微弱的红光依然在闪烁。
老高、红姐,还有那些幸存者,还在那里等著。
“路通了。”
陈野从怀里掏出老高给他的那把信号枪,装上一发绿色的信号弹。
他举起手,对着红楼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绿色的流星划破了黎明前的灰暗天空,在断魂谷的上方炸开,散落成一片耀眼的绿光。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路通,速离。
没过多久,红楼的楼顶上也亮起了一道强光手电筒,对着这边闪了三下。
那是老高的回应。
“他们看见了。”大胡子把那个观察员塞进车里,拍了拍手上的雪,“咱们现在咋整?回去接他们?”
“这路太窄,车开不进去。”
陈野看着那辆越野车,又看了看山下的盘山公路,“而且红楼里那么多人,这车也装不下。”
他拉开车门,检查了一下车里的通讯设备。
果然,是一台大功率的车载电台。
“眼镜,你会用这个吗?”陈野问。
“会!”眼镜男立刻爬上车,在一番调试后,电台里传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联系局里。”陈野命令道,“告诉他们方位,让他们派直升机来。就说特别行动组请求支援。”
“好!”
陈野站在车旁,看着那轮刚刚从云层后探出头的太阳。
阳光洒在雪原上,虽然还是冷的,但至少是亮的。
就在他准备上车的时候,他的余光突然扫到了洞口旁边的岩壁上。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刻痕。
被风雪侵蚀得很模糊,但陈野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一个圆圈,里面画著一只狼头,狼嘴里叼著一把刀。
那是守山人的暗记。
意思是:“路通,人安,但慎行。”
这记号很新,看样子刻上去没多久。
陈野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说明,那个神秘的老萨满,或者是那一支隐藏在暗处的“影子萨满”,也走过这条路。他们不仅维护了那条地下通道,还在出口处留下了信号。
这两条线——陈野代表的“入局者”,和萨满代表的“守局者”,终于在这里合流了。
“联系上了!”眼镜男在车里喊道,“救援队已经在路上了!”
陈野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狼头标记,然后跳上了副驾驶。
“大胡子,开车。我们去山口接应救援队,给他们引路。”
车轮卷起雪尘,沿着那条早已废弃的盘山公路,向着山下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的断魂谷底,在那片死寂的尸山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对于守山人来说,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