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白反复确认着郑文澜发来的消息——母亲的名字已自动同步为全球十二个区块链存档节点之一。
这意味着,即便肉身消逝,孟悦可的存在也以另一种形式永存于世,牛哇!
然而,喜悦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新的信息又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防磁盒中的原始磁带被判定为“非必要备份”,并由系统触发了自毁协议,已经物理销毁。
“卧槽?!”孟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搞毛啊!
之前的录音带是找不到了,现在,最后的念想都没了,还有比这更让人eo的事吗?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耍的团团转的猴子,所有的努力都成了一场空。
他颓然地坐在广场的台阶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冷冰冰的文字,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有一次他问母亲,人死了会去哪里。
母亲当时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指着窗外飘落的柳絮,轻声说道:
“你看,柳絮飞走了,但它不是消失了,而是活进了风里,活进了泥土里,活进了更多人的眼睛里。”
当时他并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他连忙起身,冲回老宅,翻箱倒柜地寻找着母亲留下的东西。
终于,他在一个尘封已久的旧木箱里,找到了一本破旧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能够辨认出母亲娟秀的笔迹。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句用铅笔写下的批注,笔迹很淡,像是随手写下的,而且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他还是勉强辨认了出来:
“若有一天我成了数据,记得我不是死了,是活进了更多人的呼吸里。”
看到这句话,孟白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终于明白,母亲真正想留给他的,并不是那些冰冷的录音带,而是藏在记忆深处的力量。
真正的传承不是保存,而是被不断重述,被不断地赋予新的生命。
他深吸一口气,将日记本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母亲的灵魂。
“妈,我明白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角,“纸间行”书店的店主林晚舟也收到了一封来自市文化保护办公室的正式通知。
通知上写着,“纸间行”书店因列入历史风貌修缮工程,须于七日内清空建筑。
“呵呵,修缮?说白了就是拆迁呗。”林晚舟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公开回应,也没有组织抗议活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守护住自己心中的那份坚持。
在闭店前三天,他悄悄地将书店里所有的书架都进行了编号拍照,并将每一本书的借阅记录都导出加密,上传至一个名为“萤火区块链”的匿名网络。
这个区块链不属于任何机构,也不受任何监管,它就像一颗颗微小的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守护着知识的火种。
最后一夜,林晚舟在书店的柜台上,留下了一本崭新的空白账本。
他在账本的扉页上,用钢笔写下了一行字:
“下一任店主,请继续记下谁来过,说了什么。”
写完这句话,他合上账本,关掉了书店的灯,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远在云岭县,出院后的唐素芬回到了她那间破旧的老屋。
她发现,老屋的烟囱已经被封死,政府以安全整治的名义,统一拆除了老旧的排烟设施。
“唉,这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唐素芬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
她沉默了数日,夜里,她突然拆开了自己最厚的一件毛衣,从毛衣的夹层中,取出了一卷用塑料薄膜包裹着的微型录音带。
那是她丈夫临终前,断断续续录下的呓语。
“老头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说的话传递下去的。”唐素芬喃喃自语道。
她将录音带缠绕在新织的围巾线团之中,然后将这个线团寄给了云岭县小学的图书管理员周稚柳,寄件单上的备注写着:“给孩子冬天用,别洗。”
几天后,周稚柳收到了这个特殊的包裹。
她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是一个颜色暗淡的毛线团。
她拿起毛线团,仔细地端详着。
“这毛线,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她喃喃自语道。
她发现,毛线团的部分段落颜色略深,而且排列的密度也不均匀。
她心中一动,连忙取了一些毛线样本,送至高校的材料实验室进行检测。
经过实验室的光谱扫描分析,技术人员竟然从毛线中还原出了一段隐藏的音频信号。
那是一段极短的摩尔斯电码,内容为:“我记得你爸。”
周稚柳看到这段摩尔斯电码,顿时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她难以置信地说道。
她没有声张,而是将这团毛线,作为“触觉阅读课”的教具,让盲童学生亲手触摸那段编码区域。
一个盲童学生摸完后,突然轻声说道:“老师,有人在说话。”
周稚柳的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看来,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周稚柳喃喃自语道。
云岭县小学新来的李老师找到陆志明,说孩子们最近排练遇到点麻烦,想请陆老师去看看。
陆志明答应了,他心里清楚,毕业汇演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陆志明眯着眼,看着眼前这群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
云岭县小学的毕业汇演,年年都差不多,不是红歌就是舞蹈,今年加了个课本剧,结果孩子们排练的时候卡壳了,说是找不到感觉。
这么点小事,也值得请他这个退休老头子出山?
“李老师,孩子们的问题是什么?”陆志明慢悠悠地啜了口茶,这茶叶还是他自己种的,带着一股土腥味。
李老师一脸为难:“陆老师,孩子们说……说剧本太假了,演不出那种感觉。”
“假?课本上的东西还能有假?”陆志明吹胡子瞪眼,但看到孩子们一脸委屈,又软了下来,“行吧,我看看。”
结果这一看,陆志明乐了。
这剧本写得简直就是小学生作文水平,空洞无物,难怪孩子们演不出来。
“这样吧,孩子们,咱们换个玩法。”陆志明清了清嗓子,“我教你们一个‘声音种子计划’,怎么样?”
孩子们一听,眼睛都亮了。
“声音种子计划?陆老师,什么是声音种子啊?”
“就是让你们回家,找家里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让他们讲讲过去的故事,用手机录下来,然后拿到学校来分享。”陆志明笑眯眯地说,“这些故事,就是我们的声音种子!”
孩子们欢呼雀跃,一哄而散。
陆志明看着他们兴奋的背影,心里却泛起一丝隐忧。
这些留守儿童,能从老人那里听到什么呢?
几天后,孩子们陆陆续续交来了录音。
陆志明耐心地听着,大多都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
直到一个名叫小勇的孩子,交来了一段特别的录音。
“陆老师,这是我爷爷讲的‘医院怪事’。”小勇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录的时候,爷爷正在烧灶,有点吵。”
陆志明戴上耳机,播放了这段录音。
果然,录音的背景非常嘈杂,呼呼的风声,噼里啪啦的柴火声,还有老人含糊不清的讲述声。
“……那时候啊,医院里头,可邪门了……经常有人晚上听到哭声……”
陆志明皱着眉头,努力想从噪音中分辨出老人的声音。
突然,一段清晰的声音,像一道闪电般劈开了混沌。
“记住yk没说完的话。”
陆志明浑身一震,猛地摘下耳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图,这段声音清晰而突兀,像是被人故意插入进去的。
他立即调出资料库,开始比对这段声音的频率和特征。
几分钟后,他脸色苍白地靠在椅背上。
这……这是当年北康内部通讯频段特有的加密口令!
更令人不安的是,录音文件的时间戳显示,这段录音是三个月前录制的。
而小勇告诉他,他的爷爷,早在两个月前就去世了!
“这……这怎么可能?”陆志明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s市,孟白也收到了来自周稚柳的密报。
“孟总,我这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周稚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云岭县小学有个孩子,录了一段爷爷讲的故事,里面出现了一段加密口令……”
孟白接过电话,听完周稚柳的描述,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立即让技术人员调取了陆志明提供的音频片段,进行分析。
“孟总,这段口令确实是北康内部的加密口令,而且……而且这段录音的背景噪音,和三个月前云岭县的平均环境噪音吻合。”技术人员汇报道。
孟白深吸一口气,他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某些记忆,正在通过日常物品和口述传统,自发地进行复制。
“启动‘呼吸映射’项目。”孟白果断地下达指令,“不再主动传递信息,而是监测哪些人群,会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自然复现《小星星》节奏,或者说出特定关键词。”
一周后,“呼吸映射”项目的第一轮数据出炉了。
“孟总,数据显示,全国已经有十七个社区,出现了自发哼唱《小星星》的现象。”技术人员汇报道,“最远的一处,位于西北边陲小镇的幼儿园午睡室。”
孟白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心中五味杂陈。
母亲留下的信息,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在人群中传播。
当晚,他疲惫地登录了“萤火区块链”后台,准备查看最新的数据。
突然,一条新提示跳了出来。
“h01声纹匹配成功,来源:未知。”
孟白的心猛地一跳。
h01……那是母亲的声音代号。
他颤抖着鼠标,点开了这条提示。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加载的进度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