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寂涡旋”横亘于前,无声旋转,吞噬着一切光线、声音乃至“存在”本身散发的微弱波动。它与古战域的惨烈、寂静回廊的幽暗、迷途星雾的幻惑都截然不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终极的“空”与“寂”。仿佛万物归墟后的最后沉淀,连“无”的概念在这里都被稀释、凝固。
林枫握着星钥,手心微汗。星钥在此地发出微弱的共鸣,牵引力指向涡旋深处那点恒定的“存在之光”,但星钥本身的光芒在这片空寂的背景下,也显得暗淡了几分,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好可怕的道韵……连星辰之力在这里都仿佛陷入了泥沼,运转滞涩。”星岚脸色发白,她的星辰道基在此地受到强烈压制,如同凡人坠入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重压与窒息感。反倒是体内那丝源自“摇光暗星陨”的寂灭意境,隐约与之有些许共鸣,但也仅止于共鸣,远不足以抗衡。
林枫感受着混沌道种的运转。道种亦受到影响,那包容万象的特性,在面对这种纯粹的“空寂”时,似乎也有些“消化不良”。但道种核心处,那丝炼化自归寂之矢的归墟寂灭之力,却异常活跃起来,如同回到了某种“故乡”,散发出一种既亲切又充满警惕的波动。追魂印的躁动也越发明显,暗金色符文不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传递着模糊的“警告”与“指引”混杂的意念。
“追魂印……还有归墟之力……都对这里有反应。”林枫心思电转,“难道这‘空寂涡旋’,与归寂之门,甚至与追魂印背后的存在,有着更深的联系?星骸文明将最重要的传承殿设立在此等绝地边缘,是以空寂为屏障?还是说……此地本身就隐藏着星骸文明最终极的秘密,甚至可能是他们对抗墟渊、探究归寂的某种……实验场或封印地?”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此地凶险远超预期。
“林道友,我们如何进去?”星岚看着那缓缓旋转、仿佛能磨灭一切的涡旋,声音有些干涩。直接闯入?恐怕瞬间就会被那空寂道韵侵蚀、同化,化为涡旋中无数尘埃的一部分。
林枫低头看向手中的星钥。星钥的炼制之法中,并未提及如何穿越这种“空寂屏障”。他尝试将一丝混沌道韵注入星钥。
嗡——
星钥微微一颤,尾部那点“摇光暗星”印记骤然亮起!一股奇特的、兼具“稳固”(镇空星铁)、“穿透”(裂空星铁)与“摇光星源”牵引之力的波动散发开来,并未试图对抗周围的空寂道韵,反而如同最灵巧的鱼儿,开始与涡旋边缘那缓慢流转的“空寂之力”产生一种微妙的“同频共振”!
紧接着,星钥的光芒投射在前方不远处的涡旋边缘,那里的“空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分开,显露出一条极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由星钥光芒开辟出的、不断扭曲波动的“通道”!通道内壁流淌着星钥的银白光泽,与外部那吞噬一切的灰白空寂泾渭分明。
“星钥……能开辟通道!”林枫精神一振,“走!跟紧我,沿着星钥指引,莫要触碰通道外壁!”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那条光芒通道。星岚紧随其后。
一进入通道,压力陡增!虽然星钥光芒隔绝了绝大部分空寂之力的直接侵蚀,但那无处不在的“空寂”道韵依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渗透而来。混沌道种全力运转,释放出包容与调和的道韵护持己身,尤其重点调动那丝归墟寂灭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灰暗光膜,竟能有效抵消部分空寂道韵的渗透压力。
星岚则全力催动体内星辰之力,尤其是那丝寂灭意境,勉力支撑,脸色依旧苍白。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随着星钥的指引,在巨大的空寂涡旋中蜿蜒前行,仿佛行走在巨兽的肠道之内。四周是永恒的灰白与寂静,只有脚下星钥铺就的光芒之路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神念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仅能延伸出数丈,便被那浓郁的空寂道韵吞噬。
更令人心悸的是,偶尔透过通道那薄薄的光壁,能看到涡旋深处,有一些难以名状的“影子”缓缓飘过。那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道韵的凝聚体,或是被永恒禁锢于此的残缺意念,形态扭曲,散发出或悲伤、或愤怒、或彻底死寂的气息。它们似乎对星钥的光芒通道有所感应,但大多只是漠然“注视”,并未靠近。
然而,就在他们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深入到涡旋较为核心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前方通道的光壁猛地一阵剧烈扭曲!并非来自外部攻击,而是通道本身似乎撞上了涡旋中某个更加凝实、更加混乱的“空寂节点”!
霎时间,周围那原本缓慢流转的灰白空寂之力,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疯狂地朝着通道挤压而来!星钥光芒剧烈闪烁,通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壁迅速变薄,甚至出现丝丝裂痕!
与此同时,数道先前那种飘荡的“影子”,仿佛被这混乱吸引,发出无声的尖啸,猛地扑向通道裂缝处!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是扭曲的人形,有的如同破碎的星辰虚影,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纯粹的绝望意念,共同点是都散发着浓烈的、被空寂侵蚀同化后的扭曲道韵!
“不好!通道要撑不住了!小心那些影子!”林枫低喝,混沌星墟剑瞬间入手!剑身灰白光芒流转,归墟之力蓄势待发。
星岚也强提法力,双手结印,一点蕴含着摇光寂灭意境的星芒在指尖凝聚。
就在第一道裂缝即将被外部空寂之力彻底撕开、一道形如干枯手臂的影子即将探入的刹那——
林枫体内的追魂印,那暗金色符文的光芒骤然爆发!一股冰冷、古老、充满了“终结”与“秩序”矛盾气息的意念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宣告”或“威慑”!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扑来的扭曲影子,在感受到这股波动的瞬间,如同见到了天敌克星,发出了更加尖锐却充满恐惧的无声嘶鸣,竟硬生生止住了扑势,惊恐地向后退缩,迅速融入了周围的灰白空寂之中,消失不见!
就连外部疯狂挤压通道的狂暴空寂之力,也仿佛被这股冰冷古老的波动“震慑”了一瞬,攻势为之一缓!
趁此机会,林枫毫不犹豫,将大量混沌道韵与一丝摇光星源之力疯狂注入手中星钥!
“给我定!”
星钥光芒大盛,尾部暗星印记急速旋转,通道光壁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加固!那开辟通道的奇异波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硬生生在狂暴的空寂乱流中稳住了通道,并强行调整方向,绕开了那个混乱的“空寂节点”!
危机暂时解除。通道重新稳定下来,继续蜿蜒向前。
林枫与星岚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刚才若非追魂印异动震慑了那些影子,哪怕晚上一瞬,通道破碎,他们瞬间暴露在这核心区的空寂乱流中,后果不堪设想。
“林道友,你那印记……”星岚看向林枫,眼神复杂。这追魂印时而带来危机,时而又在关键时刻起到诡异作用,实在令人难以揣度。
林枫眉头紧锁,感受着追魂印在爆发后重新归于沉寂,但那枚古老符文的光芒却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分,仿佛刚才的“威慑”消耗了某种力量,又似乎……得到了某种“补充”?
“它……似乎对此地的某些‘东西’,有克制或位阶上的压制。”林枫缓缓道,心中疑云更重。追魂印背后的存在,与这空寂涡旋,到底有何关联?
两人不敢久留,沿着重归稳定的通道加速前行。
又过了不知多久,前方那点恒定的“存在之光”逐渐放大、清晰。
终于,在星钥光芒的牵引下,他们穿过了最后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空寂,眼前豁然开朗!
通道消失了。
他们站在了一片……“实地”之上。
脚下是某种温润如玉、却异常坚固的银白色材质铺就的平台,平台边缘便是那无边无际、缓缓旋转的空寂涡旋,仿佛悬崖下的深渊。而他们身后,以及平台延伸的远方,则是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宏伟建筑!
那并非寻常的宫殿楼阁,更像是一座由无数巨大星辰碎片、金属构造、晶体棱柱以及流淌着星辉的符文阵列,以一种违背常理、却又充满玄奥美感的方式,拼接、镶嵌、生长在一起的……“星骸之山”或“立体星图”!
建筑整体呈现暗银与星蓝交织的色泽,表面布满了岁月与战斗留下的痕迹,多处破损,露出内部复杂的结构,但主体框架依然巍峨耸立,散发出一种历经万劫而不朽的坚韧与沧桑。无数细密的星辰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维持着建筑最基本的防御与稳定。在建筑的最高处,数座尖塔般的结构刺破虚空,塔尖各自凝聚着一团或明亮或黯淡的星辰光球,其中最高、也是最中央的那座塔尖,光芒最为恒定,正是他们在涡旋外看到的那点“存在之光”的来源。
整座建筑,与其说是“殿”,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破损的、悬浮于空寂涡旋中央的“星骸堡垒”或“文明方舟”!
而在他们所在的平台正前方,便是这座宏伟建筑的“大门”。
那并非传统的门扉,而是一面高达百丈、光滑如镜、流转着水波般星辉的巨大金属壁。壁上,一个复杂的、由星辰线条勾勒出的锁孔图案清晰可见,锁孔中央,赫然是一个与星钥尾部印记一模一样的“摇光暗星”凹槽!
“未名传承殿……我们到了。”林枫长长吐出一口气,历经艰险,终于抵达目的地。他抬头仰望着这座沉默的星骸建筑,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古老、浩瀚、以及一丝……深藏的悲凉与警惕。
星岚也仰望着这座奇迹般的建筑,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她能感觉到,这里凝聚了星骸文明最精华的技艺与最深沉的渴望。
林枫上前几步,来到那面星辉流转的金属巨壁前。他能感觉到,手中的星钥与壁上的锁孔图案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因追魂印异动和方才危机而产生的纷乱心绪,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星钥。
按照炼制之法与守护阵列的信息,只需将星钥嵌入锁孔,以特定频率激发星源之力,便可尝试开启这扇尘封了无尽岁月的大门。
然而,就在他即将将星钥按向凹槽的刹那——
嗡!!!
整座“传承殿”建筑,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震!
紧接着,那面星辉流转的金属巨壁上,以及周围建筑表面的无数星辰符文,同时疯狂闪烁起来!并非有序的启动光芒,而是一种紊乱的、急促的、带着明显“警示”与“敌意”的红光!
与此同时,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古老、充满了疲惫与沧桑,却又不容置疑的冰冷意念,如同苏醒的巨兽,从传承殿深处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平台,也锁定了手持星钥、正准备开启大门的林枫!
“检测到……高危污染源波动……与‘墟渊’、‘归寂’、及……未知高位存在标记……混合……”
“最高警报触发!传承殿自主防御协议启动!”
“清除……所有携带污染之目标!”
“星骸……永存!”
随着这道冰冷意念的落下,平台四周,无数星辉骤然凝聚,化作一道道锋锐无匹、充满毁灭气息的星辰光束,如同暴雨般,朝着林枫与星岚,当头罩下!
而那面巨大的金属门壁上,锁孔图案光芒大放,却并非迎接,而是投射出一道强大的排斥与封印力场,将林枫手中的星钥都震得嗡嗡作响,几乎脱手!
传承殿,并未将他们视为期待的传承者。
反而,因为林枫体内那复杂的“污染源”(墟渊侵蚀经历、归寂之力、追魂印标记),将其判定为了……必须清除的敌人!
危机,在抵达目标的最后一步,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悍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