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如潮，砂石如龙。
林枫在灰金光膜的包裹下疾驰，每一步踏出都在干裂的大地上留下浅淡的灰金色足迹。足迹转瞬便被罡风抹去，但其中残留的一丝终末道韵却让席卷的砂石龙卷主动避让，仿佛本能地畏惧这种气息。
右臂的灰金纹身在皮肤下微微发烫，那道眼眸符文的轮廓在疾驰中若隐若现。林枫能感觉到，符文深处正传来微弱的渴求感——它渴望吞噬更多的终末道韵，渴望成长。
这种渴求与追魂印记的冰冷意志如出一辙，却又更加原始、更加纯粹。
“果然同源”林枫心中凛然。
疾驰半日后，前方景象骤然变化。
戈壁的尽头并非荒漠，而是一片突兀的断崖。断崖下方是无底深渊，深渊之中翻涌着粘稠如墨的灰暗雾气——那正是墟渊源气，能侵蚀道基、引动心魔的至邪之物。
而在断崖对岸，悬浮着一座废墟。
废墟规模不大，仅百丈方圆，通体由暗银色的星辰金属打造，但此刻已残破不堪。半数建筑倒塌，剩余的也多布满裂痕，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锈迹。废墟中央，隐约可见一座还算完整的八角塔楼，塔顶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虽蒙尘，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星辉。
三阳寂灭阵的核心投影，三轮暗红太阳在废墟上空交汇，投下的影子恰好笼罩整座塔楼。
林枫停在断崖边缘，罡风在此处反而减弱了许多，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他抬眼望向对岸，眉头微皱。
断崖宽约三百丈，下方墟渊雾气翻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侵蚀气息。寻常修士若试图御空飞渡，恐怕还未至半途便会被雾气吞噬，道基尽毁。
但对林枫而言，或许另有机缘。
他低头看向右臂的灰金纹身。
墟渊源气，乃是墟渊侵蚀万界后残留的“混乱”与“终结”道韵混合体。而归寂之种与寂灭碎片融合形成的灰金符文，本质上也是终末道韵的具象。二者虽不同源，却属性相近。
“或许可以借此淬炼符文？”林枫心念微动。
他盘膝坐在断崖边缘，右臂探出，灰金纹身骤然亮起！
一缕极细的灰金气流从符文溢出，如丝线般垂落，探入下方翻涌的墟渊雾气之中。
“嗤——”
雾气与气流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灰金气流疯狂吞噬雾气中的终末道韵，而雾气也在反向侵蚀气流。二者如同两条毒蛇，彼此撕咬、吞噬。
林枫右臂剧震！
墟渊源气中蕴含的“混乱”特质远超预期，灰金气流虽能吞噬终末道韵，却难以消化其中的混乱意志。那股意志如同亿万生灵的疯狂嘶吼，顺着气流逆冲而上，疯狂冲击林枫的心神。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断崖深渊，而是无数破碎的世界残骸。星辰爆裂，大陆沉没，亿万生灵在墟渊侵蚀下化作扭曲的怪物，彼此撕咬、吞噬。绝望、疯狂、暴戾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要将林枫拖入永恒的疯狂。
心魔劫！
林枫早有预料，混沌道种在识海中急速旋转，灰蒙蒙的道韵化作屏障护住元神。与此同时，他引动寂灭碎片的一缕气息，融入心神。
寂灭，不仅是终结，亦是“清净”。
万物归虚，万念皆空。
那狂暴的混乱意志在寂灭道韵的冲刷下，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退散。灰金气流趁机疯狂吞噬雾气中的终末精华，将其转化为纯粹的终末道韵，反哺符文。
右臂的灰金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清晰。
眼眸符文的轮廓愈发立体，中央那道竖瞳裂痕中隐隐有暗金光芒流转。纹身覆盖的范围也从肩胛缓缓向上蔓延，越过锁骨，朝着心口处延伸。
林枫能感觉到，右臂的力量正在暴涨。
但代价也同样明显——墟渊源气中的混乱意志虽被寂灭道韵消解大半，却仍有少量残渣沉淀在符文深处，与追魂印记的冰冷意志混合，形成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不可控的杂念。
“不能贪多。”林枫果断收回气流。
灰金纹身缓缓黯淡，恢复平静。但林枫知道，符文深处已埋下了隐患。这些混乱残渣如同定时爆弹，若在关键时刻被引动，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眼下，收获大于风险。
他站起身，看向对岸。
经过刚才的吞噬淬炼，灰金符文对墟渊源气的抗性大幅增强。此刻他周身的灰金光膜比之前凝实了三成，光膜表面隐隐浮现出细密的眼眸符文虚影，那些翻涌的雾气在靠近光膜三寸时便会自动避让。
“可以渡渊了。
林枫不再犹豫，纵身一跃！
身形如箭，直射对岸。
深渊中的墟渊雾气仿佛被激怒，疯狂翻涌汇聚，化作无数只灰暗巨手抓向林枫。巨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腐蚀的痕迹。
林枫右臂灰金纹身骤亮，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终末道韵爆发。拳锋所向，灰暗巨手如冰雪般消融，在拳劲中化作缕缕青烟。拳风余波扫过深渊，竟在粘稠的雾气中硬生生轰出一条短暂的通路。
三息之后，林枫稳稳落在废墟边缘。
回头望去，深渊雾气已恢复翻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转身看向废墟。
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此地的破败与沧桑。暗银金属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蚀痕，那些蚀痕并非自然风化，而是被某种力量从分子层面瓦解导致的。废墟中散落着不少残骸——有破碎的星袍，有断裂的兵器，甚至有几具残缺的骨骸。
骨骸通体呈灰白色，骨质晶莹如玉，显然生前修为极高。但此刻，这些骨骸表面同样布满蚀痕，且颅骨眼眶中残留着深灰色的灰烬——那是元神被彻底侵蚀湮灭后留下的痕迹。
“全是星骸文明的修士”林枫心中沉重。
从骨骸的分布来看，这些人并非同时死亡，而是分批葬身于此。最早的一批骨骸几乎完全风化，仅剩几块碎片；最近的一批则还保留着基本形状，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千年。
“这里不是试炼之地，而是坟场。”林枫得出判断。
星骸文明将此地炼化为试炼场不假，但后来显然发生了变故。墟渊侵蚀加剧，试炼失控，进入此地的修士尽数陨落。而星骸文明自身也步入衰落，无力回收同袍尸骨，只能任其在此沉沦。
林枫收敛心绪，朝着中央塔楼走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一具骨骸靠坐在半堵断墙边，手中还握着一枚碎裂的星符，星符上刻着“摇光第七卫戍序列”的字样。
另一具骨骸匍匐在地，指尖深深插入金属地面，留下五道划痕，划痕尽头是一行以鲜血书写的古星文：
“归寂不可信”
林枫蹲下身，仔细辨认。
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但其中残留的怨念与不甘却历经万年不散。写下这行字的人，显然在临死前意识到了什么。
“归寂不可信”林枫喃喃重复。
是指归寂教会，还是指归寂之道本身？
他继续前行。
塔楼近在眼前。
八角塔楼共分七层，每层檐角都悬挂着青铜风铃，风铃表面刻满星辰符文。此刻罡风吹过，风铃无声——其中的灵性早已湮灭。
塔门半掩，门内一片黑暗。
林枫以神念探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那力量并非禁制，而是纯粹的“终末道韵”堆积形成的天然屏障。寻常修士靠近，恐怕瞬间便会生机断绝。
但他右臂的灰金纹身却微微发烫，传来亲近之感。
林枫不再犹豫，推开塔门。
“吱呀——”
尘封万古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塔内景象映入眼帘。
第一层空荡荡荡，唯有中央立着一座石碑。石碑高约一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林枫的身影——但倒影中的他，右臂灰金纹身格外醒目，眼眸符文中央的竖瞳裂痕微微开合，仿佛活物。
石碑正面刻着一行古星文：
“入此塔者，当承星骸之志，御墟渊之劫。七层试炼，过者可得‘初阳星核’之秘。败者永堕归寂。”
文字下方，是一枚掌印凹槽。
林枫抬手，按入凹槽。
掌心与凹槽接触的刹那，石碑骤然亮起！
漆黑碑面化作一片璀璨星图，星图中央浮现出七颗大星，正是北斗七星。七颗星辰依次亮起，最终定格在摇光位。
“摇光传承者，资格确认。”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在塔内回荡，“试炼开启。第一层：辨星。”
话音落下，四周景象骤变。
空荡荡的塔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星空。林枫悬浮在星海之中，身前浮现出三千六百枚星辰虚影。这些星辰大小不一，光芒各异，散发出的道韵也千差万别。
“三千六百星辰，仅七为真。一炷香内，辨出真正的北斗七星。错一，则试炼失败。”
冰冷声音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林枫身侧浮现出一支线香，香头已燃起青烟。
林枫抬眼望向星辰虚影。
三千六百枚，每一枚都栩栩如生，星辰道韵也模拟得惟妙惟肖。若换做其他修士，即便精研星辰之道，要在一炷香内从三千六百枚中辨出特定的七颗，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林枫不同。
他体内有摇光星源。
更重要的，他右臂的灰金纹身，此刻正传来微弱的共鸣——那是与寂灭碎片融合后获得的、对“星辰寂灭”道韵的敏锐感知。
北斗七星，乃星辰中秩序与方位的代表。但在终末道韵的视角下，每一颗星辰都蕴含“诞生-运转-寂灭”的完整轮回。真正的北斗七星，其寂灭道韵的轨迹，必然与摇光星源产生共鸣。
林枫闭目。
神念如网撒出，笼罩所有星辰虚影。
右臂灰金纹身微微发亮，一缕极淡的终末感知顺着神念蔓延。在终末的视野中，星辰虚影不再是光芒与道韵，而是一条条“生命轨迹”——有的轨迹刚刚开始，有的正在巅峰，有的已步入衰亡。
而北斗七星的轨迹，必然彼此联结，形成完整的星阵循环。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后，林枫睁开眼。
他抬手虚点。
第一颗——天枢。
第二颗——天璇。
第三颗——天玑。
第四颗——天权。
第五颗——玉衡。
第六颗——开阳。
第七颗——摇光。
七颗星辰应声亮起，彼此以银蓝光线连接，化作完整的北斗星图。
其余三千五百九十三枚虚影同时溃散。
“第一层试炼，通过。”冰冷声音响起，“奖励：星骸古星图拓印一份。”
一道银蓝流光从星图中射出，没入林枫眉心。
海量信息涌入——那是星骸文明鼎盛时期绘制的诸天星图，标注了数以万计的大小世界、秘境、遗迹，甚至包括几处疑似“初阳星核”封印地的坐标。
其中最近的一处，就在——
林枫瞳孔微缩。
“天枢殿竟在‘幽冥鬼界’边缘？”
幽冥鬼界，那是诸天万界中有名的死寂之地，传闻乃上古时期某位修炼轮回大道的至高存在陨落后所化，其中鬼物横行，阴气滔天，生灵难近。
若天枢殿真在那里
“第二层试炼，开启。”冰冷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第二层：战星。”
星空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战场。
战场尽头，七道身披星甲、手持星兵的身影缓缓凝聚。每一道身影的气息都达到了化神巅峰，且彼此星力联结，形成一座简易的北斗战阵。
“击败七星星卫幻影，时限一炷香。”
线香再次燃起。
林枫右臂灰金纹身骤然亮起。
这一次，他要试试这新获得的力量，究竟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