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湮灭,余波渐息。
昆仑山脉深处,那片被“侵蚀”污染的冰川峡谷,此刻已化为一片狼藉的绝地。
高达百米的冰崖彻底崩塌,化作无数覆盖着诡异黑色纹路的巨大冰碴,散落满地。地面被犁出数十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边缘呈现结晶化的灼烧与腐蚀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甜腻的毒腥味,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人灵魂不适的“空无”寒气。
峡谷中央,那座高达数十米、由幽蓝寒冰与粘稠黑暗构成的“冰霜侵蚀巨像”,此刻僵立在原地。
它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巨大冰掌,距离东天阳三人原本所在的位置,仅剩不到十米。
但,这只巨掌,连同它小半条手臂,此刻……已经消失了。
不是断裂,不是破碎,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消失”了。
断口处,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一部分是如同被最狂暴的巨力硬生生“砸碎”、“碾磨”后留下的、参差不齐的、闪烁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结晶化碎茬——那是呲铁“绝对力量”留下的痕迹。
另一部分,则是如同被强酸浸泡、又如同被无形火焰灼烧后留下的、平滑如镜却又不断“滋滋”冒着五彩毒烟、缓缓向下“融化”、“分解”的诡异断面——那是钦原“至毒蚀化”的杰作。
两种力量,蛮横与诡谲并存,物理粉碎与法则侵蚀共舞,在巨像的手臂断口处形成了鲜明而恐怖的对比。
失去了小半手臂的巨像,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僵直”与“混乱”。构成它身体的幽蓝寒冰与粘稠黑暗,在断口处激烈冲突、试图再生,却被残留的呲铁之力与钦原之毒死死“钉”住,无法愈合。它那原本散发着冰冷邪恶红光的“眼睛”(如果那两团跳动的黑暗漩涡算眼睛的话),此刻光芒也明灭不定,仿佛内部的“控制核心”受到了巨大冲击。
但即便如此,它那依旧庞大的身躯,以及周身散发出的“克莱因”巅峰的恐怖威压,依旧如同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这片区域。
而在巨像前方约五十米处——
东天阳单膝跪地,用左臂(钦原之力已消退,手臂恢复了苍白虚弱的样子)勉强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
他的右臂(呲铁之力也已退去)软软垂在身侧,皮肤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鲜血不断渗出,隐约可见内部扭曲断裂的骨骼。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响和血沫。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几乎失去了焦距。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呲铁与钦原烙印苏醒后灌注的所有力量,更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点生命本源与灵魂力量。
若非两股妖帅之力在碰撞的刹那,大部分威力都用于对抗、抵消巨像的攻击,并将反震之力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引导、分散,他此刻早已被那恐怖的对撞余波撕成碎片,或者被巨像的冰掌拍成肉泥。
即便如此,强行承载、引爆两股远超自身境界的妖帅之力,对他身体的伤害也是毁灭性的。经脉寸断,五脏移位,骨骼碎裂,连丹田处的“道火神种”,此刻也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光芒,仿佛随时会熄灭。
更严重的是识海。
呲铁与钦原烙印在爆发后,便彻底陷入了沉寂,光芒尽失,甚至连虚影都变得极其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帝俊、东皇、商羊的烙印也受其牵连,变得更加虚幻。
而那道一直盘踞的“残响”,在经历了“归墟”混乱、英魂冲击、以及刚才两股妖帅之力的剧烈震荡后,虽然被削弱、压制了许多,却依旧如附骨之疽,顽强地存在着,并开始趁机反扑,冰冷空无的意蕴如同毒蛇,再次开始侵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意识壁垒。
内忧外患,油尽灯枯。
东天阳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冷。身体传来的剧痛渐渐变得麻木,耳边清虚道长和安卿鱼焦急的呼喊声也变得越来越遥远……
他要……撑不住了。
红缨……还在等我……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点星火,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因为,前方——
那尊遭受重创的“冰霜侵蚀巨像”,在经过短暂的僵直后,似乎……重新“稳定”了下来。
断臂处,幽蓝与黑暗的力量虽然依旧冲突,但不再试图强行再生,而是开始以一种更加诡异的方式“蠕动”、“变形”。断口处残留的暗金碎茬与五彩毒烟,被强行“排挤”、“包裹”,虽然无法立刻清除,但至少暂时压制住了其继续破坏的趋势。
巨像那明灭不定的“眼睛”,重新稳定,散发出更加冰冷、更加暴虐的红光,死死锁定在了东天阳身上!
它……被彻底激怒了!
这个渺小、脆弱、却又给它造成了如此严重伤害的人类,必须……彻底抹除!
吼——!!!
无声却撼动灵魂的咆哮,从巨像体内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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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那剩余的一只巨大冰掌,再次缓缓抬起!这一次,冰掌之上,幽蓝的寒气与粘稠的黑暗疯狂汇聚、融合,凝聚出一颗不断旋转、散发着极寒与“侵蚀”双重法则气息的、直径超过五米的……“黑暗冰爆弹”!
这一击若是落下,莫说重伤濒死的东天阳,就连他身后不远处的清虚道长和安卿鱼,也绝无生还可能!
“完了……”清虚道长脸色惨然,刚才为了在冲击余波中护住自己和安卿鱼,他也几乎耗尽了法力,此刻连一道像样的防御符箓都难以凝聚。
安卿鱼眼中也闪过一丝绝望,他快速计算着各种逃脱方案,但数据模型给出的生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巨像的冰掌,带着那颗毁灭性的“黑暗冰爆弹”,缓缓高举,即将砸落!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刹那——
异变,并非来自战场,也并非来自东天阳体内那几乎沉寂的妖帅烙印。
而是……来自……天空?
不,不仅仅是天空。
是来自……整片昆仑山脉,甚至是更遥远、更宏大层面的……某种“变化”。
嗡——!!!
一种极其低沉、却又无比浩瀚、仿佛整个世界“屏障”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而产生的……“震颤感”,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震颤并非物理上的地震,而是……法则层面的“动荡”!
紧接着——
原本被瑶池遗址“侵蚀”扩散所污染的、显得阴沉压抑的天空,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阳光,不是星光,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光芒。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质、仿佛源自世界“存在”本身根基的……“光”。
那“光”无色无形,却又无处不在,仿佛是整个天地、山川、河流、乃至一切“有序存在”的事物,在面对某种“终极威胁”时,自发性散发出的……“抗拒”与“守护”的意蕴显化!
在这股“世界之光”的照耀下——
瑶池遗址方向,那些原本被英魂牺牲暂时压制的“黑洞”漩涡与“黑暗裂痕”,如同被泼了强酸的污迹,发出了“嗤嗤”的、令人牙酸的“消融”声!漩涡的旋转骤然停滞、扭曲,裂痕的边缘开始剧烈波动、淡化!其中酝酿的、尚未钻出的“黑暗”造物,更是发出了无声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嘶鸣,迅速缩回了漩涡深处,甚至有些较弱的漩涡直接“坍缩”、消失!
峡谷中,那些弥漫的“空无”寒气、地面上的“侵蚀”痕迹、包括那尊“冰霜侵蚀巨像”身上散发的污秽气息,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开始迅速“蒸发”、“褪色”!
尤其是那尊巨像!
它那由幽蓝寒冰与粘稠黑暗构成的身躯,在“世界之光”的照耀下,表面竟然开始升腾起大片的、如同被灼烧般的“黑烟”!构成它身体的“侵蚀”法则,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开始剧烈地不稳定、崩解!
它手中那颗即将砸落的“黑暗冰爆弹”,更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能量结构瞬间紊乱,剧烈波动了几下,“噗”的一声,还未发射,便自行溃散、湮灭!
吼——!!!
巨像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痛苦、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的无声咆哮!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世界之光”的持续照耀下,如同阳光下的雪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缩小”!构成它的黑暗与寒冰,成片成片地剥落、消散!
它再也顾不上攻击东天阳,剩下的独臂疯狂挥舞,试图驱散那无处不在的“光”,同时脚步踉跄地向后退去,想要逃回瑶池遗址深处,逃回那些尚未完全被“光”净化的“黑洞”漩涡中寻求庇护!
但,“世界之光”仿佛锁定了它这个最显眼的“侵蚀”源头,光芒更加集中地笼罩在它身上!
仅仅数息之间,原本高达数十米的巨像,便“融化”得只剩下不到十米的高度,且体型还在急剧缩水!气息更是从“克莱因”巅峰,一路暴跌至“海”境,并且还在持续衰弱!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清虚道长和安卿鱼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总部或者其他国家的强大援军到了?动用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能够引动“世界之力”的终极武器?
不!不对!
这种“光”,这种“意蕴”,绝非任何人工造物或个体力量所能引动!
这更像是……这个世界本身的“免疫系统”或者“防御机制”,在某个“侵蚀”即将突破某个临界点、对世界本身造成“致命威胁”时,被彻底……“激活”了!
而那个“临界点”……很可能就是刚才东天阳与巨像那惊天动地的对撞,以及巨像后续凝聚的、足以引发小范围“法则湮灭”的“黑暗冰爆弹”!
他们的战斗,无意中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是“刺破脓疮的那根针”,让世界“意识”觉察到了此处“侵蚀”的严重性与威胁性,从而降下了……“天罚”?!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
那尊已经缩水到只有三四米高、气息微弱、身体千疮百孔的“冰霜侵蚀巨像”,终于挣脱了“世界之光”最集中的区域,连滚爬爬地、带着一路泼洒的黑暗脓液与冰渣,狼狈不堪地逃回了瑶池遗址深处,一头扎进了一个尚未完全闭合的、较小的“黑洞”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随着它的逃离,以及瑶池遗址内大部分“黑洞”与“裂痕”在“世界之光”照耀下的收缩、淡化,峡谷中弥漫的“侵蚀”气息与“空无”寒意,也开始迅速消退。
天空中的“世界之光”,在持续照耀了大约一分钟,将绝大部分明显的“侵蚀”痕迹都“净化”了一遍后,才如同完成了任务的卫兵,缓缓收敛、消散。
天空重新恢复了昆仑山脉夜晚应有的、清冷而正常的黑暗。
寒风依旧呼啸,但其中不再夹杂那些令人不适的意蕴。
若非满地狼藉的战场、冰崖的崩塌、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焦糊与毒腥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涉及法则层面的惨烈战斗,只是一场噩梦。
清虚道长和安卿鱼直到这时,才如梦初醒,急忙冲到东天阳身边。
“东天阳!醒醒!坚持住!”清虚道长颤抖着手,将最后几粒保命的丹药塞进东天阳嘴里,同时将所剩无几的温和法力渡入他体内,护住心脉。
安卿鱼则迅速检查东天阳的生命体征,脸色异常难看:“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多处内脏破裂出血,骨骼大面积断裂,经脉尽毁!灵魂波动……也近乎消失!必须立刻进行最高级别的抢救!”
他抬头看向清虚道长,声音急促:“道长,我们必须立刻带他离开这里!回到有医疗条件的地方!他……撑不了多久了!”
清虚道长看着怀中气若游丝、面如金纸的东天阳,又看了看瑶池遗址方向——虽然“世界之光”净化了大部分“侵蚀”,但那里依旧残留着危险的能量乱流和不稳定的空间结构,绝非久留之地。
“走!”清虚道长咬牙,将东天阳背起,“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了,峡谷被破坏得太严重。我们绕路,从西侧那片相对平缓的冰原走!虽然远一些,但应该能避开大部分残留的危险区域!”
安卿鱼点头,立刻在前方探路。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用尽最后的力气,背着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的东天阳,踏上了漫长而艰难的归途。
夜色中,他们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疲惫。
身后,是逐渐恢复平静、却依旧弥漫着悲壮与惨烈气息的昆仑战场。
前方,是茫茫的雪山与未知的险途,以及……守夜人总部那可能已经恶化到无法挽回境地的……红缨的消息。
一场惨胜。
击退了疑似“黑夜”触须驱使的“侵蚀巨像”,甚至意外引动了“世界之光”净化了部分污染。
但代价,是东天阳几乎付出生命,是瑶池遗址彻底被毁、净化希望破灭,是红缨灵魂污染恶化、急需救治……
未来,依旧笼罩在名为“黑夜”的阴影之下。
而他们,带着一身伤痕与沉重的代价,踏上了……更加艰难的回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