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要是拍实了,就算木刀也得断几根骨头!
周武身处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中招!
但他不愧是斥候营统领,千钧一发之际,竟然猛地一踹马镫,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从马鞍上滑落,同时腰刀反手向后格挡!
“啪!”
又是一声闷响。
周武虽然挡住了要害,但巨大的力道还是将他从马背上彻底震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狼狈不堪,手中的刀也飞了出去。
朱高煦持刀而立,哈哈一笑:“怎么样,小子,服不服?”
周武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尽管落败,眼中却满是钦佩,单膝跪地:“王爷神武!末将心服口服!”
主将落败,那支偷袭的精锐骑兵也瞬间失去了锐气,被陷阵营士卒一拥而上,“消灭”干净。
侧后威胁解除,陷阵营士气大振,一鼓作气,配合着朱高煦的指挥,终于将正面骁骑营的攻势彻底击溃!
校场上,响起陷阵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汉王万胜!陷阵无双!”
朱高煦摘下头盔,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却觉得畅快淋漓!
他走到周武面前,将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周武!你小子这手偷袭,差点让老子阴沟里翻船!”
周武憨厚一笑,露出与刚才厮杀时截然不同的神情:“末将这点微末伎俩,都是当年在王爷的亲卫营里学的。要不是王爷手下留情,末将这会儿恐怕得躺半个月。”
“亲卫营?”
朱高煦仔细打量着周武黝黑精悍的面庞,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了起来,“你你是小武子?当年亲卫营的那个哨官??”
周武眼眶瞬间红了:正是末将!永乐八年北伐,末将腹部中箭,是王爷您亲自把末将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朱高煦想起那个血战之夜,那个宁死不肯丢弃军旗的年轻哨官
好小子!朱高煦重重一拳捶在周武胸口,当年那个哭鼻子的新兵蛋子,如今都当上斥候营统领了!出息了!
周武哽咽道:若非王爷当年救命之恩,末将早已化为漠北枯骨!
校场上一片寂静,士卒们无不动容。
朱高煦环视全场,声如洪钟:都看见没有?这就是老子的兵!这就是大明军人的骨气!
他举起长枪,直指苍穹:今日演练,没有胜败!只有兄弟!
汉王威武!大明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朱高煦望着眼前这些热血儿郎,胸中豪情万丈。
有这等虎狼之师,何愁漠北不平?!
何愁大明不兴?!
演练结束,已是日头西斜。
校场上杀声渐息,取而代之的是士卒们粗重的喘息和爽朗的笑声。
汗水浸透了征衣,泥土沾满了甲胄,但每一张年轻的或沧桑的脸上,都洋溢着酣畅淋漓的快意和望向朱高煦时毫不掩饰的狂热。
“王爷!伙头营备好了饭食,都是热乎的!您留下一起用点?”张威抹了把脸上的汗灰,咧着嘴笑道。
军中惯例,高级将领自有小灶,但他深知汉王的脾气。
果不其然,朱高煦大手一挥,混不在意地道:“搞什么特殊?老子今天就跟弟兄们一块吃大锅饭!看看你们这帮杀才平日里吃的啥,别他娘的光练不吃,给老子练成软脚虾!”
“王爷体恤!”周围军官士卒闻言,更是欢声雷动。能与亲王同锅吃饭,这是何等荣耀?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营中开阔地。
几十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灶台上,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翻滚着浓稠的菜羹,旁边箩筐里堆着垒得老高的黄褐色窝头,散发出粮食原始的香气。
朱高煦也不用人伺候,自个儿拿了个粗陶海碗,走到一口大锅前。
掌勺的伙夫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兵,看见王爷过来,手抖得勺子都快拿不稳了。
“愣着干啥?给老子盛满!”朱高煦把碗往前一递,笑骂道,“娘的,打了半天,早他娘的前胸贴后背了!”
“哎!哎!王爷您瞧好!”老伙夫激动地应着,舀了满满一大勺菜羹扣进碗里,又麻利地捡了两个最大的窝头塞给朱高煦。
朱高煦端着碗,随便找了个土坡坐下,四周立刻呼啦啦围坐下一大圈军官士卒,个个捧着碗,眼巴巴地看着他,既亲切又拘谨。
“都瞅着老子干啥?吃啊!”朱高煦吹了吹滚烫的菜羹,率先咬了一口窝头。
窝头粗糙拉嗓子,但嚼着倒是挺实在,带着粟米特有的甜香。他满意地点点头,又舀起一勺菜羹送入口中。
这菜羹看样子是腌菜混着些豆子、或许还有点肉末熬煮的,热气腾腾,闻着也还行。
然而,羹汤入口的瞬间,朱高煦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强烈的苦涩、涩口,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怪味儿,如同爆炸般在他口腔里弥漫开来!
这味道是如此突兀和猛烈,与他记忆中任何食物的味道都格格不入!
“噗——!”
几乎是本能反应,朱高煦猛地侧头,将满口的菜羹全喷在了地上,紧接着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脸都憋红了。
“王爷!”
“殿下!”
张威、王斌、周武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腾地站了起来。
张威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边给朱高煦拍背,一边厉声喝问那老伙夫:“老王头!你他娘的往菜里放了什么玩意儿?是不是食材坏了?吃坏了王爷,老子扒了你的皮!”
那老伙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面无人色,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王爷饶命!小的就是用营里发的腌菜和盐做的,借小的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害王爷啊!盐盐就是官仓里领的,大家都这么吃啊!”
周围的士卒们也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这菜羹就是平常的味道啊,虽然不算好吃,但也绝谈不上能让王爷恶心到吐出来。
朱高煦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手摆了摆,示意张威别吓唬人。
他皱着眉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又仔细咂摸了一下口中残留的那股诡异味道。
不对这味道不是食材腐败,更像是
他猛地想起刚才老伙夫的话
“盐就是官仓里领的”!
一个被他穿越以来几乎忽略的事实,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的记忆!
是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