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靖川尤豫了片刻,鼓起勇气问古兰朵。
“朵朵,泰州队刚赢了比赛,明天你们能休息吗?”
“教练晚上说了,给大家放一天假,让大家好好放松一天。但是不能多,训练需要保持一个持续性。”
“恩!理解!那你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吴超看着他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有点儿忍不下去了。
“朵朵,他想约你呢!”
“川儿,直接开口又不丢人。对了,能不能带我一起出去转转?明天周末!我也想出去透透气,最近天天加班累死了。”
帅靖川用一种带着复杂又带着想‘刀’他的眼神,端倪着吴超,那意思好象在说。“哥们儿,你当电灯泡,合适吗?”
古兰朵看出吴超很想一块儿去玩,提议三个人一起去。
没想到吴超一口答应了,赞美古兰朵不光球踢得好,还是个人美心善的小仙女。
第二天,天光正好。三人来到泰州高港凤栖湖景区。
湖水浩渺,波光粼粼,倒映着秋日高远的蓝天与偶尔掠过的水鸟。相较于喀什戈壁的苍茫壮阔,眼前这幅水乡画卷显得格外温婉秀美。
古兰朵深吸了一口湿润清新的空气,感觉连日征战积累的疲惫都被这湖风涤荡了不少。
“怎么样,朵朵,我们泰州的水,不比你们喀什的差吧?”
吴超今天换上了一身更显活力的运动装,笑着充当起导游。
“凤栖湖可是我们重点打造的生态名片,环湖绿道、水上运动,未来都是吸引游客的亮点。”
帅靖川安静地走在旁边,目光更多流连于湖岸线的走向、景石的堆栈、植被的层次。
作为木雕传承人,他对“形”与“意”的感知早已融入骨血。
半晌,帅靖川微微颔首。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凤栖湖的布局,有收有放,动静相宜,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古兰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湖水、践道、绿树、远岸的建筑,确实构成了一幅和谐的画面。
吴超接过话头,眼神里闪铄着熟悉的光,那是他推广文旅项目时才有的热切。
“说到精心设计,南通队可是块真正的硬骨头,积分榜头名,防守跟铁桶似的!咱们得好好想想策略,指不定以后还得遇到南通队,不能跟上回一样,输得太丢人了。”
一提到南通队,古兰朵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南通队是苏超公认的常胜将军,至今不败的金身,更是所有球队渴望击碎的目标。
帅靖川注意到古兰朵的变化,微微一笑,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片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的建筑群。
“光想是没用的。走,带你们去个地方,换换脑子,说不定对付南通队的灵感就藏在里面。”
一行人转入被誉为“千年柴墟”的古街,一座气势恢宏、细节处尽显匠心的古建筑群赫然眼前。
雕花楼。
跨过高高的门坎,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时空。
喧嚣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厚重的历史感。
帅靖川没有急于解说,而是示意古兰朵自己去观察,去感受。
天井、回廊、梁柱、门窗……
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雕刻的海洋。
龙、凤、仙鹤、瑞狮、麒麟,寓意吉祥的灵兽栩栩如生。
“渔樵耕读”“福禄寿喜”“三国演义”的经典场景在方寸木石间生动演绎。
每一刀,每一划,都凝聚着不知名匠人的心血与智慧。
“看这里,朵朵。”
帅靖川在一处檐下停步,指着一块极为繁复精美的木雕。
“五只蝙蝠,从五个不同的方向飞来,汇聚在门下,这叫五福临门。”
古兰朵凑近细看,那蝙蝠形态各异,翅膀的纹路、飞行的姿态都被刻画得淋漓尽致,在有限的空间里营造出强烈的动感和吉祥的寓意。
“还有这个!”
帅靖川引她看向另一块长条花板,“仔细看,这片松林里,藏着整整十只形态各异的梅花鹿,寓意‘食禄’,期盼出人头地。”
古兰朵四处看着,仿佛在与古代的匠人隔空对话。
“朵朵,古代的匠人,要把一个家族的美好期望,甚至是一个完整的故事,都浓缩在这一方小小的木头里。每一刀下去,不仅要精准,要有耐心,更要懂得在方寸之间布局谋篇,知道哪里该密不透风,哪里该疏可走马。”
说着,帅靖川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来画木雕草图的速写本和铅笔,就着旁边休息长廊的木栏,快速勾勒起来。
寥寥数笔,一个足球场的轮廓出现,接着是双方球员的基本站位,然后在几个关键的局域,他用笔重点圈画、标注。
“你看,这象不象我们面对的南通队防守?”
帅靖川将速写本递到古兰朵面前,眼神灼灼发亮。
古兰朵惊讶之馀,敬佩感油然而生。
想到了网络上一句火爆出圈的句子——
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何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他们整体阵型紧密,如同这深浮雕,主体突出,难以正面撼动。但再严密的防守,也必然有疏漏之处。”
帅靖川的笔尖在代表南通队后卫线与中场线之间的肋部局域点了点。
“泰州队需要做的,不是用蛮力去强攻,而是像最顶尖的匠人一样,找到那个最精准的落刀点,用最犀利的刀法。朵朵,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古兰朵听明白了,帅靖川想表达的意思,可能是某位球员灵光一闪的直塞,可能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无球穿插。切入、瓦解,进而盘活全局。
她之前苦思冥想却难以捕捉的战术灵感,此刻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刻刀清淅地雕琢出来!
南通队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防线,在帅靖川这通木雕与足球的精妙比喻下,仿佛被解构出了潜在的突破口!
“妙啊!川儿,你也太绝了!”吴超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泰州队教练要是知道了,非得把你请去当荣誉顾问不可!”
“没那么夸张,我只是个人见解。”帅靖川谦虚道,“对了,最近泰州文旅有没有推出什么苏超福利?”
提起到这个,那就是吴超的专长了。
“有!当然有!来看球的客队球迷,凭当天球票,可以免费游览咱们雕花楼景区,逛逛这古柴墟街,感受泰州的历史底蕴!看完激烈的比赛,晚上就去乌巾荡湿地公园,咱们准备搞个‘啤酒龙虾嘉年华’!”
“不错不错,看球赛、喝啤酒、吃龙虾!爽!”
“对!吃着龙虾,喝着冰镇啤酒,大屏幕上直播苏超比赛!这就叫,从赛场到景区,从足球到文化,从激情到美食。全链条、沉浸式体验!咱们要用足球的激情,点燃游客对泰州的好奇与向往;再用泰州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地道美食,留住游客的脚步,俘获他们的心!”
吴超描绘的这幅热血与文旅交织的壮丽画卷,听得古兰朵心潮澎湃。
体育的激情,文旅的魅力,匠心的传承,好似在这一刻,于这座古老的雕花楼里轰然碰撞,交织融合,爆发出足以撼动未来的磅礴力量。
她转向帅靖川,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知道回去之后,训练课的重点该放在哪里了!南通队的纹理,我已经摸到了一些!”
帅靖川欣慰地笑了。
“朵朵,你真聪明!一点就透了!”
“哈哈!这是我的专业嘛!跟你一样,在擅长的领域里面,我还是挺有自信的。”
吴超看着两人互相吹捧,故意将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你俩照顾一下单身狗吧!”
“哦!对了!古兰朵,你还有没有妹妹?表妹或者堂妹也行啊!”
古兰朵想了想,“好象真没有,我想了想,整个一大家子里头,就我这么一个女孩儿。”
吴超露出一脸可惜的神态,羡慕地望着自己好兄弟。
“祝你俩幸福!我呢,单身狗,逍遥又快活!”
三人走出雕花楼,夕阳将金色的馀晖洒在千年柴墟的青石板路上。
古兰朵回头望去,那座凝聚了无数匠心的楼阁在暮色中巍然矗立,沉默,却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帅靖川带着古兰朵和吴超在凤栖湖、雕花楼畅游了一日,三人心情极佳。
晚饭后,他将古兰朵送回球队基地后,独自驱车回家。
车窗摇下,晚风拂面。
脑海里还回响着古兰朵那双美丽的、新疆异域风情的双眸。
真好看!
一闪一闪亮晶晶,形容古兰朵的眼睛,一点儿都不为过。
明明两人才分开片刻,这会儿竟又开始想起她,心中不免有些美滋滋的,连带着看路边熟悉的街景都觉得格外顺眼。
甚至,平日里不太爱唱歌,此刻竟察觉到自己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站在门口,定了定神,帅靖川这才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大门。
温暖的灯光下,空气里悬浮着细微的木屑粉尘。
每呼吸一口气,都是熟悉的松木、樟木、以及名贵紫檀黄花梨的混合香气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让他心安。
光影下,他看见父亲正背对着窗户,微微佝偻的背影映入眼帘。
父亲的手并没有在雕刻,只是静静地站着。
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凝视着工作台正中央的一件东西。
帅靖川走近时,才看见那是一尊已初具形态的佛象坯体,选用的是上好的香樟木。
木质细腻,隐约散发着驱虫的清香。
佛象约半迈克尔,结跏趺坐,手结禅定印,姿态安详。
帅靖川放轻脚步走过去:“爸,我回来了。”
老帅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
帅靖川看见父亲的指尖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轻拂过佛象粗坯的头顶、脸颊、肩膀……
父亲的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触摸,仿佛在感受木料内部的纹理走向,在倾听这块木头想要诉说的语言。
帅靖川又喊了一声“爸”!
“我回来了,路上给你带了点夜宵,香喷喷的麻辣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