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秘库的入口隐藏在城堡最古老的石墙之后,历经数百年潮湿空气的侵蚀,花岗岩表面已经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苔痕。林朝阳站在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门上繁复的纹路。
“这就是最后一关了。”韩春明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这位见惯了稀世珍宝的老收藏家,此刻却像个即将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青铜门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三个凹陷的图案:左为日,右为月,居中为星辰,三者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这正是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才集齐的三件信物应当放置的位置。
林朝阳从随身的铅盒中取出第一件信物——青铜日晷。它只有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着墨绿色的铜锈,但中央的晷针依然锋利如初。当他将日晷轻轻放入左侧的凹陷时,严丝合缝,仿佛它本就属于那里。
“日月星辰,对应天地人三才。”韩春明低声解释,“这是秦汉时期方士常用的象征手法,想不到会出现在这座中世纪的欧洲城堡中。”
第二件信物是一枚弯月形的玉佩,质地温润,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泛着淡淡的荧光。林朝阳将其置于右侧凹陷,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青铜门内部似乎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三名随行的安保人员不约而同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强光手电的光束在青铜门上不安地晃动。
“不必紧张。”林朝阳安抚道,声音出奇地平静,“既然前两道机关已经正确开启,说明我们的方法是对的。”
他取出了最后一件,也是最关键的信物——星辰罗盘。这是一件造型奇特的青铜器,盘面上镶嵌着七颗以北斗七星排列的宝石,历经千年依然璀璨夺目。
当他将罗盘放入中央凹陷的刹那,整个青铜门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门上的纹路次第亮起,仿佛有金色的血液在其中流动。日月星辰三个图案开始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三道流光。
“退后!”林朝阳一把拉住韩春明,向后急退数步。
青铜门内部传来齿轮咬合、链条转动的复杂声响,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厚重的门板缓缓向内开启,带起沉积了几个世纪的尘埃。
一道冰冷而干燥的气流从门缝中涌出,吹得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那气息中带着檀木、墨香和极淡的金属味道,恍若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门后的黑暗深邃得令人心悸,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线。林朝阳接过一支强光手电,率先踏入了这片未知的领域。
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揭开了秘库的神秘面纱。
这是一个不足三十平米的石室,四壁皆是整块的花岗岩砌成,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近乎肃穆。空气中有一种奇特的干燥感,与门外潮湿的通道形成鲜明对比。
“是防潮处理。”韩春明用手指轻触墙壁,惊叹道,“用石灰、糯米和桐油混合的材料,这是唐宋时期常用的技法。难以置信,在欧洲的城堡中竟然能看到如此纯正的中式工艺。”
石室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汉白玉石台,上面放置着一个紫檀木匣。木匣表面雕刻着精美的云龙纹,虽然历经岁月,但木质依然油亮润泽,可见制作工艺之精湛。
“等等。”林朝阳拦住正要上前的韩春明,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古铜钱,轻轻抛向石台前方。
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即将越过某个无形界限时,突然被什么力量弹开,“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果然有机关。”林朝阳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地面。在特定角度下,可以看到数条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细线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精密的防护网。
他示意众人后退,然后从工具包中取出一把特制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其中一根细线。随着他轻柔的动作,细线缓缓下垂,最终完全松弛。
“现在安全了。”
众人这才敢靠近石台。随着距离的拉近,紫檀木匣的细节越发清晰。匣盖正中镶嵌着一块圆形白玉,上面阴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
韩春明激动得双手发抖,声音哽咽:“就是这个传说中安置传国玉玺的七星宝函。我原以为这只是史书上的记载,没想到真的有幸亲眼见到。”
林朝阳却没有急于打开木匣,而是绕着石台仔细观察。最终停留在石台基座的一行小字上: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然天命有归,终有定数。”
字迹是标准的秦篆,笔画刚劲有力,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屈的意志。
“这是李斯的手笔。”林朝阳轻声道,“看来,这方玉玺的流传,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林朝阳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副洁白的手套,郑重地戴在手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在他做来却仿佛某种庄严的仪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紫檀木匣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朝阳,你来。”韩春明向后退了半步,将这个历史性的时刻让给了年轻人。
林朝阳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放在木匣两侧。匣盖与匣身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接缝。他小心翼翼地用力,木匣却纹丝不动。
“需要特定的开启方法。”韩春明提醒道,“据《西京杂记》记载,七星宝函的开启,需要按照北斗七星的运行规律。”
林朝阳点头,手指轻轻按在匣盖上的白玉七星图。他从天枢开始,依次按压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每个动作都精准而沉稳。
当按到第七颗星时,木匣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嗒”声。林朝阳轻轻一掀,匣盖应声而开。
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聚焦在木匣内部。
在那深红色的锦缎衬垫上,一方玉玺静静地躺在那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玉玺通体莹润,色白如脂,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玺纽雕刻着五条盘绕的螭龙,龙身矫健,鳞爪分明,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玺面方正威严,边角处有少许磕碰的痕迹,反倒更添历史的厚重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玺面上刻着的八个篆书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字迹古朴苍劲,每一笔都仿佛凝聚着千年的历史重量。
“是真的”韩春明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这就是史书上记载的传国玉玺和《魏书》中的描述完全一致”
林朝阳凝视着这方玉玺,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前世作为文物鉴定专家,他见过无数国宝级文物,但没有任何一件能像眼前这方玉玺一样,让他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历史冲击。
这不仅仅是一方玉玺,更是一个民族的文化符号,是华夏文明正统的象征。
“你们看玉玺的一角。”林朝阳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在玉玺的左上角,明显可以看到一处黄金修补的痕迹。那金质与玉身完美融合,既修补了缺损,又不破坏整体的美感。
“金镶玉!”韩春明几乎要跪倒在地,“这就是王莽篡汉时,孝元太后怒掷玉玺,导致玺身崩角,后来以黄金修补的着名典故。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
林朝阳从木匣中取出一个放大镜,仔细检查玉玺的每一个细节。螭龙纽的雕刻风格确实是典型的秦汉时期特征,玉质是顶级的和田白玉,经过两千多年的岁月洗礼,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玺身的土沁痕迹符合陕西地区的土壤特征。”林朝阳一边检查一边说道,“而且你们看这里”
他指向玉玺底部的一处细微刻痕:“这是唐代的官印,证明这方玉玺在唐代曾经被官方鉴定过。”
韩春明接过放大镜,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稳。他仔细端详着那处刻痕,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没错这是唐代内府的鉴定印记。史书记载,唐太宗时期曾经对传国玉玺进行过官方鉴定,留下了这个记号。”
在场的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虽然他们不一定完全理解这方玉玺的历史意义,但两位专家的激动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位年轻的安保人员忍不住问道:“这方玉玺真的很重要吗?”
韩春明转过身,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依然颤抖:“孩子,这方玉玺,自秦始皇统一六国以来,就是华夏正统王朝的象征。它见证了秦汉的强盛、三国的纷争、隋唐的繁荣它身上承载的,是我们这个民族两千多年的历史啊!”
林朝阳小心翼翼地将玉玺从木匣中捧出。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玉玺散发出柔和而神秘的光芒,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动。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玉玺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不是简单的冰凉触感,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共鸣,仿佛千年的历史在这一刻与他建立了联系。
他想起前世在故宫博物院工作时,曾经听老专家说起过“文物有灵”的说法。当时他只是一笑置之,认为那不过是文人的浪漫想象。但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方玉玺中蕴含的历史力量。
“小心”韩春明紧张地提醒,双手不自觉地向前伸出,生怕玉玺有任何闪失。
林朝阳稳稳地捧着玉玺,感受着它的重量。这不只是玉石的物理重量,更是历史的重量,是文化的重量,是一个民族记忆的重量。
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从最初在琉璃厂捡漏,到与海外走私集团周旋,再到如今深入欧洲古堡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值得。
“春明,你来看看。”林朝阳将玉玺小心地递到韩春明面前。
韩春明连连摆手,向后退了一步:“不不我不敢碰。这样重的国宝,我我不配”
他的反应让林朝阳既感动又心酸。这就是老一辈收藏家的情怀,他们对文物怀着近乎虔诚的敬畏。
“那我们一起。”林朝阳微笑道,将玉玺捧在两人之间。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玉玺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那历经两千多年岁月洗礼的玉质,那巧夺天工的雕工,那饱含历史沧桑的金镶玉无不诉说着它不平凡的经历。
“谁能想到,”韩春明感叹道,“这方失踪了近百年的传国玉玺,竟然会流落到欧洲的古堡中。若不是我们一路追查,恐怕它还要在这里沉睡更久。”
林朝阳仔细端详着玉玺上的刻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你们知道这八个字的含义吗?”他转向在场的年轻人。
见众人都摇头,他缓缓解释道:“‘受命于天’意味着统治的合法性来自天命,而‘既寿永昌’则是祝愿国运长久。这八个字,概括了中国古代政治哲学的核心观念。”
他轻轻抚摸着玉玺上的金镶玉痕迹,继续说道:“这处修补,不仅没有减损玉玺的价值,反而为它增添了特殊的历史意义。它告诉我们,即便是象征天命的神器,也难免经历磨难。但重要的是,文明的火种始终未曾熄灭。”
韩春明点头附和:“是啊。这方玉玺见证了无数次王朝更迭、外族入侵,但中华文明始终延续不断。它本身就是文明生命力的最好证明。”
林朝阳将玉玺轻轻放回紫檀木匣中,但并没有立即盖上匣盖。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高清相机,从各个角度对玉玺进行拍摄。
“这些影像资料很重要。”他一边调整相机参数一边说,“将来玉玺回归,需要完整的档案记录。”
闪光灯一次次亮起,玉玺在镜头下展现出不同的风貌。有时候它庄严肃穆,有时候它温润灵动,仿佛真的有生命在其中。
“太美了”年轻的安保人员忍不住赞叹,“我虽然不懂文物,但能感觉到它的特别。”
林朝阳微笑点头:“这就是文物的魅力。它们不仅是物品,更是历史的见证者,文化的载体。”
完成拍摄后,他再次戴上白手套,准备将玉玺安置回木匣中。就在这时,一缕晨光恰好从秘库上方的通风孔射入,正好照在玉玺之上。
在自然光的照射下,玉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散发出更加柔和迷人的光泽。那螭龙纽上的五条龙,在光影交错中仿佛活了过来,随时准备腾云驾雾而去。
韩春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然后朝着玉玺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当他直起身时,已是泪流满面。
“回来了它真的回来了”他哽咽着重复这句话,声音中饱含着一个老收藏家最深挚的情感。
林朝阳理解他的心情。对于韩春明这样将毕生精力都奉献给文物保护的老一辈来说,传国玉玺的回归,不仅仅是一件国宝的失而复得,更象征着民族尊严的回归,文化自信的重建。
他轻轻盖上紫檀木匣的匣盖,那声轻微的闭合声,在寂静的秘库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该走了。”林朝阳对众人说,“玉玺需要尽快送回国内,进行专业的保护和鉴定。”
韩春明擦干眼泪,努力平复情绪,但声音依然颤抖:“朝阳,你说得对。这方玉玺承载的不仅是历史,更是我们这个民族的灵魂。它能够完整保存至今,本身就是个奇迹。”
林朝阳小心翼翼地捧着紫檀木匣,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分量。这一次,他们不仅找回了一件国宝,更找回了一段失落的历史,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
当他们走出秘库,重新回到城堡的走廊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这方传国玉玺而言,它的新征程也刚刚开始。
在晨曦的微光中,林朝阳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青铜门。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方传国玉玺将结束它近百年的流亡生涯,重新回到它应有的位置。
韩春明跟在他身后,口中依然喃喃念着那八个神圣的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