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显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长刀猛地掷出。那刀身旋转着,带着他所有的愤恨与不甘,狠狠擦入北狄骑兵的胸膛。
那北狄骑兵惨叫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从马上摔落。高显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倒在地上。他感觉到生命力在迅速流逝,冰冷的泥土贴着他的脸颊。
他看着天空,血沫从嘴角溢出,视野逐渐模糊。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妻儿的模样。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但至少,他死得其所。
城楼上,赵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高显的死,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小五看着高显倒下的身影,转头问赵衡。
“先生,真打算日后放过高显的家人吗?”
赵衡收回目光,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只是淡淡地说道:“其实我原来也没打算把他家里人怎么样,祸不及妻儿。再说了,现在咱还没有找魏无涯那老贼报仇,现在说,还太早。”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深不可测的杀机。
城楼之上,赵衡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城下那片血肉磨坊与他无关,就像扔掉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没有在任何人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已经彻底化为屠宰场的战场上。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那片稍高的土坡之上,北狄大将鬼奴尔的眼睛已经血红。
他引以为傲的两万铁骑,他赖以横行草原、劫掠大虞的资本,此刻正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对方层出不穷的歹毒手段,将他精心策划的劫掠盛宴,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甚至看不懂,那些从天而降的铁刺是如何出现的,那些能发出惊天巨响的竹筒又是什么妖法。
“将军……撤吧!我们败了!”身旁的一名亲卫副将声音颤抖,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他看着远方那些手持巨刃、如同魔神般收割着同胞性命的步卒,胆气早已被碾碎。
“撤?”鬼奴尔猛地扭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那名副将,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撤到哪里去?这两万弟兄,是我向三王子殿下立下军令状带来的!如今折损大半,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你让我怎么交代?你让活着的弟兄们怎么在草原上抬头!”
他知道,这次败了,就什么都没了。他鬼奴尔“草原屠夫”的名号,将成为一个笑话。他将失去三王子所有的信任,甚至可能被愤怒的王庭处死。
与其窝囊地逃回去受辱,不如死在这片战场上!
鬼奴尔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股绝望催生出的疯狂涌上心头。他看着远处那如同钢铁长城般缓缓推进的陌刀队和玄甲军,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凶光。
“传我将令!所有还能动的勇士,随我冲锋!”鬼奴尔拔出腰间那把沾满了大虞百姓鲜血的弯刀,指向陌刀队阵型最密集的地方,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就算是死,也要从这些南人身上啃下一块肉来!杀光他们!!”
说罢,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那匹跟了他多年的宝马长嘶一声,带头朝着那片死亡之地冲了过去。
“将军!”
“保护将军!”
他身后的数百名亲卫,虽然心中恐惧,但看到主将身先士卒,也被激起了最后的血性。他们怒吼着,挥舞着弯刀,紧紧跟在鬼奴尔身后,形成一支小小的、却无比锋利的锥形阵,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片钢铁森林。
战场上,那些本已溃散奔逃的北狄残兵,看到鬼奴尔那面标志性的狼头大旗竟然朝着敌阵发起了反冲锋,先是一愣,随即残存的凶性被彻底点燃。
“是将军!将军亲自冲锋了!”
“为了长生天!跟将军一起杀!”
“杀光这些南狗!”
残存的数千名北狄骑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调转马头,汇聚成一股混乱但凶猛的洪流,跟随着鬼奴尔的旗帜,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决死一搏。
战场之上,耿鲲正指挥着陌刀队稳步绞杀着落单的骑兵,澹台明羽则带领玄甲军在另一侧清剿。他们都注意到了这股异常的骚动。
“是鬼奴尔!那杂碎亲自上阵了!”澹台明羽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面独特的将旗,顿时热血上涌,手中长枪一振,便要脱离队伍,前去迎战。
“明羽,别冲动!”耿鲲在不远处高声喝止,“守住阵型!他们这是最后的疯狂!”
然而,鬼奴尔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悍将,他率领的亲卫队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陌刀队的阵列之中。
鬼奴尔的刀法大开大合,凶狠至极。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手中弯刀舞得密不透风。一名陌刀手迎面劈出一刀,却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便在那名陌刀手的脖子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那名壮硕的汉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轰然倒地。
“噗嗤!”
又一名陌刀手被鬼奴尔的亲卫从侧面偷袭,长刀刺入肋下。
鬼奴尔如同疯魔,在阵中左冲右突,他身边的亲卫则拼死为他护住两侧。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七八名陌刀队的弟兄惨死在他们的刀下,原本严整的阵型被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北狄士卒见到主将如此神勇,士气再度暴涨,后续的残兵疯狂地朝着这个缺口涌来,试图将陌刀队彻底冲垮。
“狗娘养的!”澹台明羽见状双目赤红,再也按捺不住。他怒吼一声,便要拍马冲过去,与那鬼奴尔决一死战。
耿鲲同样心急如焚,他也想冲上去,亲手斩下这屠夫的头颅。
但他们两人刚一有动作,就被数十名鬼奴尔的亲卫死死缠住。这些亲卫悍不畏死,明知不敌,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们的主将争取时间。